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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墾丁的沙灘上, 畫一條長長的水平線, 分開寫下彼此的名字, 你寫峰,我寫海。 我們抬頭相視而笑, 一起等待浪花到來, 看它將誰的名字掩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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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岩風嶼 - 04

  「小冠我們坐一樓。」

  「你們好!」小冠跟阿杰和小馬打了招呼,小峰覺得小冠就是這樣有禮貌,讓人很舒服。

  「小冠,為什麼你沒跟我說你是店長?」小峰邊拉開椅子忍不住發發牢騷,順便撒個嬌。

  「你怎麼知道?而且……你又沒問我是不是店長啊!」小冠也沒讓小峰佔得便宜。

  「我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問你是不是店長啊?」

  「對啊!那我怎麼也可能無緣無故、到處跟別人說我是店長呢……嘻嘻!」

  「那……好歹我們那麼熟了,也應該告訴我啊……」小峰越說越覺得自己站不住腳。

  「好了啦,不要再打情罵俏了,我們要點飲料了,在車站日曬雨淋很渴咧!」小馬趕快跳出來幫小峰解圍,怎麼可能讓這個小夥子耍嘴皮子耍過癮了。

  「你就是小冠喔!上次我們來你蹺班,所以我們沒看到你。」小峰踢了一下小馬,搞什麼鬼嘛,連這種事都敢講,要不要顧慮我的面子啊。

  「是喔,那一次小峰有跟我說,我不是蹺班,是家裡有點事,請假了。」

  「我們覺得你有點面熟耶!」小馬接著問。

  「可能是大眾臉,大家都像我,我也像一般人吧。」

  「呵呵……開玩笑!如果是大眾臉,怎麼會有人天天跑來這裡喝飲料啊?」小峰再也忍不住了,拿起MENU往小馬的頭敲下去。

  「你不是很渴,那還那麼多話,快點啦!」阿杰早就在旁邊笑彎了腰。

  「阿杰你也一樣,笑個頭啊,你是負責來放罐頭笑聲的嗎?」

  小冠一定知道他們在虧他,只是不知道怎麼回應,就呆呆傻笑著。好不容易三個人都點完飲料,又開始你一句我一句……

  「我說嘛!這兩間風岩風嶼(楓言楓語)一定有關係,只是上一次在台南看到小冠已經很久了。」

  「嗯!上次我跟小馬看到他的時候,還說他一定是你的菜,不過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了,原來他被挖角來這裡了。」阿杰認真的說著,確定他們真的看過小冠。

  「那……真的有點巧合喔,只是,也不知道怪在哪裡……」小峰老是覺得這兩間店……有股說不上來的感覺跟……古怪。

  「不管啦!我待會就問他!」小馬吞下一大口冰咖啡,感覺他似乎做好詢問小冠的準備。

  「那我們明天幾點要起床啊,睡飽一點再出發好不好?」小峰真的很貪睡,連要去玩了都要睡個夠。

  「可是如果中午再出發,一路上會很熱耶,先說好,三個人輪流開!」阿杰怕到時候他們兩個都耍賴,沒人想開車,所以先提出來做個約定。

  「好啦好啦!愛計較!」小馬給了阿杰一個小白眼。

  「耶!你很賤咧,剛剛在火車上明明就是你說要輪流開的,還說怕小峰到時候裝死裝活的說不能開,現在幹嘛裝成一副小媳婦臉啊!」

  「媽的咧,你們私底下說我的壞話,我不管,為了懲罰你們兩個沒道德,你們一個人來回各一趟,都不用吵。」

  「喔!小峰你真的很敢講咧!」

  「有什麼不敢講的啊,我的壞話你們都敢說了,我還有什麼好不敢的?」哈哈……真爽,這次小峰鐵定不用開車了。

  「喂!你的小冠真的蠻帥的耶!」小馬嘟了一嘴,指向正在吧檯擦玻璃杯的小冠。

  「其實他不算帥的那一型,只是他有股氣質、算有個性吧。」阿杰也提出他的看法。

  「第一、他不是我的小冠,第二、他是可愛耐看型,你們到底懂不懂啊!」小峰擺了個瞧不起他們的表情,不過阿杰馬上又回嘴了。

  「唉喲!不管他是帥還是可愛啦,他永遠都不會是我跟小馬的菜,你就別擔心了!」

  「呵呵!我當然知道,你們不會跟我搶菜吃,誰不曉得你們只迷戀猛男啊,噁心!」

  「好了、別鬧了,小冠過來了。」因為小馬坐在吧檯的正對面,所以小冠的一舉一動他看得最清楚,小冠拿著冰水壺走向這邊來了。

  「小冠你好,我叫小馬、他是阿杰、那他是你認識的小峰。」小馬又來了,每次他的出擊都讓小峰心驚膽跳。

  「你好!」小冠邊加水、邊點頭跟小馬打招呼。

  「你們這裡蠻特別的,一樓是禁煙區,通常很多店不是都把吸菸區設在一樓嗎?這樣比較方便有吸菸的客人啊。」阿杰真的好厲害喔,上次小峰跟他提過這個問題,想不到他就順勢發問了,小峰笑了一下,佩服阿杰的睿智。

  「聽我老闆說,如果吸菸區設在一樓,因為熱空氣比較輕、所以煙還是會往上飄,這樣坐在二樓的客人就會吸到二手煙啊!」小峰、小馬與阿杰突然互看了一眼,天啊!這個論點跟小峰的講法不謀而合。

  「小峰,是你跟他老闆說的嗎?」小馬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小峰。

  「不是!只要念理工的都知道啊,熱空氣比一般空氣輕嘛!」小峰接著回答。

  「那你們老闆很細心喔,連這個細節都想到了。」

  「呵呵!你們也很細心啊,很少有客人問我們這個問題。」

  「因為每次去吃飯,如果坐在二樓的禁煙區,我們還是都會聞到很臭的煙味,你們這裡就不會啊,很特別,所以我們才會注意到。」阿杰解釋得很詳細。

  「其實……呵呵!我們老闆也是別人告訴他的。」

  「小峰,說不定是你朋友告訴他老闆的喔!」

  「哈哈!你想太多了!」

  這樣你一句我一句,時間過得還真快,小冠把外面的招牌燈關掉了,因為這個禮拜他們只營業到十二點,待會還要討論週年慶的事呢!店裡頭沒有其他客人了,所以小峰他們講話也越來越大聲,他知道小冠不會介意的。

  「小峰你們慢慢聊,我先去收東西,不是趕你們走喔!」

  「不過我們也該走了,明天一早我們還要開車去墾丁呢!」

  「是喔,真好!我也好喜歡去海邊。」小冠露出一副好像好久沒出去玩的表情。

  「現在週休二日很方便啊,你也可以去啊!」

  「不過我都要上班,即使週末有只能休一天,所以,我好久都沒出去玩了。」

  「你是店長咧,休假不是你排的嗎?」

  「沒有啦,我都是讓他們先選,選剩下的再輪到我休,而且我們老闆……忠哥他也不放心把店交給其他人管,所以我就盡量配合了。」

  「唉!老闆太信任你也不好,變成你的責任最大,那……待遇好不好?」小馬壓低聲音問小冠這麼私密的事。

  「小馬你瘋啦,幹嘛問人家這麼無禮的問題,小冠你別理他!」小峰跳出來幫小冠解圍,他知道小冠回答不回答都為難。

  「其實就是忠哥他們對我很好,錢也給我很多,所以我才心甘情願這樣啊。」看得出來小冠回答的很認真,想必忠哥對他一定很好。

  「對了小冠,我們好像在台南看過你喔。」阿杰想轉移話題,可是又不知道跟小冠聊什麼,腦海突然出現在台南的楓言楓語看過他。

  「可是我很少去台南耶,好像快一年沒去了喔。」

  「那你去過台南六妃街上的『楓言楓語』嗎?」小峰拉著吸管邊喝飲料邊聽著他們說著,發現小冠突然愣了一下,眼神也不太自然,小峰知道小冠一定跟台南的楓言楓語有關係。

  「你們知道台南的『楓言楓語』!?」

  「我跟小馬住台南啊,還蠻常去的,那邊東西也不錯吃。」小峰心想小冠到底是怎麼了,回答的口氣不太像平常講話的他。

  「嗯……」

  小冠皺了眉頭猶豫了一下,似乎在考慮什麼,回頭看了一下其他服務生,他們應該都還在二樓整理外場吧,小冠回過頭來,開口說話了……

  「其實台南的楓言楓語之前也是我們老闆開的,也就是忠哥開的,不過因為去年要在高雄開這間『風岩風嶼』時,他跟他老婆起了很大的……算有點爭執,所以他就把台南的『楓言楓語』一半的股份賣給他老婆,那我就再也沒去過那裡了……」

  小冠講的似乎很難過,不知道忠哥他們夫妻倆開店跟小冠什麼事,小冠也只是他們請的一個店長,不是嗎?突然大家都靜下來了,這樣的氣氛實在不好再繼續問下去,大約沉默了一分鐘。

  「是忠哥的老婆不准你過去那邊的嗎?」小馬很敢死,竟然連這種話都敢問,小峰打從心底佩服他的大膽,小峰知道小馬在想什麼,他一定認為小冠是忠哥家庭的第三者,然後被忠哥老婆發現了,神經!小馬就是連續劇看太多了。

  「其實大嫂她……也對我很好,只是因為她跟忠哥……經營的理念不同,所以才拆夥的。」小冠說得吞吞吐吐,小峰看也知道實情不會只是那麼簡單,不過,應該也不至於像小馬猜的那樣複雜跟……離譜吧。

  「那你來高雄幫忠哥的忙,就留他老婆一個人打理那間店喔,因為我們也常去台南的『楓言楓語』,也沒見過你們說的忠哥,只有一大堆工讀生。」總算阿杰提出不會那麼敏感的問題了,小峰鬆了一口氣。

  「其實兩間店都一樣,這裡白天有忠哥、晚上有我看著;台南那邊早上就是大嫂、晚上的店長就是小愛,其餘的都是請兼職的工讀生。」

  「晚上的店長?喂!阿杰,你覺得小愛有可能就是那個『學姐』嗎?」

  「咦!?有可能喔,因為我們每次去幾乎都會看到她,而且感覺上她比其他服務生的權利來得大。」

  「你們說的『學姐』是誰啊?」小冠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。

  「她長得算不錯,有點聒噪、有點ㄙ……花枝招展,比我矮一點。」小馬站起來用手在耳朵附近筆劃了一下,他本來想用「騷」來形容學姐的,不過在外人面前還是不好意思。

  「喔!那就是小愛沒錯了。」小冠點點頭。

  「小愛對付客人有她的一套辦法,總是笑臉迎人。」小冠對小愛讚譽有加。

  「原來她是店長啊,難怪常常會拿水果請小馬吃、有時候加飯還不用錢。」阿杰虧了一下小馬。

  「你說她叫什麼名字?下次回去嚇嚇她……呵呵!」小馬想到就得意,要不然學姐老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。

  「她叫小愛,我跟她很熟喔,也常去她……家……」

  「下次大家一起約出去走走!忠哥跟我說你太內向了,要多交交朋友。」其實小峰是真的想進一步了解小冠,再加上把小冠、小愛一起約出來,兩間風岩風嶼的迷團就可以解開了……

  時間越來越晚,小冠還有很多工作要整理,小峰一行人跟小冠道完再見後,就準備回家休息囉。

.
  在回家路上小海來了電話,他要小峰早點上床睡覺,因為小海知道明天他們還要開車到墾丁呢。

  「小海你也趕快去休息喔,要不然睡不好的話,明天就有黑眼圈了。」

  「我知道啦!因為我要去睡覺了,所以先打電話給你說晚安啊!」其實小海每一天都會跟小峰通電話,哪怕只是說晚安,還是習慣性的聽聽對方的聲音。

  「好!我已經在回家路上了,回到家、洗完澡就要睡覺囉,那你先睡。」

  「小峰電話給我聽,我跟你的小朋友講講話。」小馬突然叫出來。

  「不行啦,小海會害羞。」小峰摀住話筒,不讓小海聽到,轉頭跟小馬解釋。

  「小海那先這樣囉,晚安。」

  「那你開車小心喔!」

  「你瘋了喔,小海那麼內向,你突然跟他講話,不嚇死他才怪!」小峰掛上電話、馬上轉頭數落小馬。

  「拜託!聽個聲音就會曝光光,你太保護小朋友了啦!」小馬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。

  「小馬別怪他,想當初我們大一的時候不是也這樣,跟哪一個男生走近一點,就好像全校的人都在看你,那就是心裡有鬼的年代啊!」

  阿杰講了公道話,他覺得自己可以體諒小海的反應,其實小峰也不知道,如果剛剛就把話筒拿給小馬聽,後果會怎樣,他只知道他心疼小海,想要保護小海的念頭隨時都持續著,沒有把握的事,他寧可先不做,到時候如果跟小海熟了,小峰自然會介紹這兩個好朋友跟小海認識。

  「小馬別介意了啦,到時候去墾丁我再問問小海,看他願不願意見見你們。」

  「好啦,看樣子是不可能了,你不是說他要跟大學同學一起去,到時候他怎麼脫隊啊?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,小海他看起來也不笨,應該會耍點小心機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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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星期六!多溫暖的一個週末,不太熱、也不塞車,真棒!

  一路上的風景真美,尤其對於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市區的這三個人,空氣清爽、路燈也美、連安全島都覺得格外可愛。經過楓港,開始有墾丁的味道了,雖然說還離了好幾十公里,不過海的味道隱隱約約地飄過,小峰跟小馬陸續醒了過來,原來兩個人一上車講不到兩句話就睡著了,辛苦的阿杰聽著廣播,默默的把兩隻懶豬載往墾丁囉!

  「還好意思醒喔,不知道誰說我開車,誰要在旁邊陪我說話、幫我提神,讓我不愛睏的喔?」

  「喔!不是都安全到這裡了,哪還計較那麼多!」小峰自己說的都有點心虛,因為這真的是小峰提議的。

  「好一個做錯事、又愛頂嘴的小朋友喔!」

  「不要這樣嘛!大家都那麼熟了,難道我們要跟這麼美好的大自然過意不去,在這裡吵架嗎?大家都不想嘛!更何況,我這不是醒來陪你聊天了嗎?」

  「好一個好伶牙利嘴喔,真希望小海可以好好治治你!」

  「小海?!呵呵!怎麼可能,頂多他只會愛上我,我不會栽在他手裡咧!」

  「哈哈!現在流行姐弟戀,搞不好你就會被小弟弟壓得死死的!」

  「小馬你說啥?誰是姐、誰是弟啊?」

  「幹嘛裝蒜哩,還千里迢迢要我們來這裡陪你會情郎,怎麼?不承認啊!」阿杰真的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耶!竟然聯合小馬你一句、我一句欺負小峰。

  「算了,本公主今天心情好,賜你們無罪!」哈哈!幾個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團!

  友情的印記,在他們心中刻劃的清清楚楚。雖然沒有愛情,但是這般友情的調劑,對小峰來講,已經感到很滿足、很幸運了。

  海的顏色由藍轉綠、綠又漸漸變淡、又再轉為藍,沿著墾丁的海岸線,順著公路的蜿蜒,不同的時候,可以看到不同視野的海,由近而遠、由遠再拉回眼前,搖下車窗,拂上臉上的風都覺得好清爽!風似乎也嗅出他們在市區的寂寞,彷彿也在歡迎都市人到來,他們不約而同深深呼了一口氣……

  「真的好爽喔!」

  「如果每個禮拜都可以來這裡,充充電不知道多好。」

  「嗯,墾丁!你好棒喲!」

  「小馬,你在做愛嗎?為什麼墾丁可以棒到讓你這樣呻吟、鬼叫著啊?」

  「剛才阿杰不也說很爽~喲!」小馬故意把語助詞盡可能的拉高。

  「爽歸爽,也不一定要這樣咿咿啊啊,如果被人聽見還以為我們在拍『公路浪女』耶!」

  「像這樣嗎?喲~耶~咦~嗚~」小馬在這輛有限的空間裡,極盡地扭動著身軀,肆放他無限的狂野,「哈哈!」小峰跟阿杰早就笑翻了!

  就這樣笑著、叫著,一路笑到目的地。海!就是這裡了。

  小峰心裡想說,不知道小海他們到哪了,聽小海說他們半夜就出發,這樣比較不會塞車,現在都下午一點了,依時間看來,也許他們已經在飯店睡過一覺,應是出來覓食跟戲水的時候了。趁著阿杰邊開邊找民宿的同時,小峰撥了電話給小海。

  「小峰嗎?你在哪裡?」聽的出來小海壓低聲音,應該是同學在旁邊不好說話吧。

  「我已經在墾丁街上了,他們正在找們民宿呢,你們呢,到哪了?」

  「我們住在『帆船石』,剛吃完飯,現在要去海邊了,小峰你等一下……」隱約可以聽見小海他朋友要他走快點,念著小海說都要去海邊了,幹嘛還帶著手機?

  「小海你同學在趕你了是不是?那你先去好了,我晚一點再CALL你。」

  「好啊,一定要打給我喔,晚上我想跟你去看星星。」

  「呵呵!好啦,到時候如果你方便脫隊再說囉!」

  掛上電話,小峰覺得小海好可愛喔,不知道是不是墾丁的感覺,讓他有不一樣的快樂,總覺得小海說話的語氣特別開朗,就像他年紀該有的開朗一樣,連小峰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幾歲!

  「小峰你覺得這間『帆船石』怎樣?再過去好像就比較少民宿了。」

  「帆船石?怎麼那麼巧啊,不過,這樣好嗎?」小峰心裡嘀咕著。

  「哇!帆船石客滿了。」就在小峰正考慮要不要住在帆船石的時候,眼尖的小馬剛好看到一個已客滿的告示牌。

  小峰心想這樣也好,萬一住在一起,到時候會不會被小海他同學發現,讓小海覺得難為情。

  「啊!那邊還有一間!」就在車子迴轉的同時,阿杰突然看到,小山坡上有一間小別宿的看板「綠林山莊」。

  「嗯,聽起來還蠻美的,彎上去看看好了。」小馬覺得「綠林山莊」聽起來好有詩意,感覺是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。

.
  跟「綠林山莊」老闆討價還價後,阿杰覺得價錢還可以接受,大夥兒就決定住這裡了。這是墾丁民宿的一種文化,五星級的飯店如果住不起,還是說想要體驗不同於飯店的感覺,這裡的民宿就是最好的選擇了。翻修過的民宿,大部分都很乾淨、也很新穎,有的就在墾丁大街上、有的由凱撒飯店往下走,大約也只有三分鐘的車程,價錢又合理,只是如果遇到暑假或是連續假期,價錢可能要漲上一倍。不過既然名為民宿,房子主人當然就是老闆,價錢也可以很彈性囉!

  一行人中的阿杰可是消費高手兼殺價天后,跟他去逛街準沒錯,除了再殺低原本特價的價格外,他還可以要到一些店裡比較低價的小禮物,每個店員幾乎都是又愛又恨的把東西乖乖地放到阿杰的購物袋裡,這也就是為什麼小峰還有小馬都喜歡阿杰的其中一個原因了。

  這次的民宿也不例外,四人房原本定價一千兩百元,阿杰好說歹說,以他那動之以情、言之以禮的三寸不爛之舌,最後以九百元成交,一個人只要三百元,在一旁覺得不好意思的小峰,最後只聽到一個年約六十多歲的老闆跟阿杰說──

  「你不要告訴別人咧,這樣會破壞以後的行情,我是看你們那麼乖才算你們這種價錢的,待會我老婆知道又要罵我了!」

  哈哈!雖然只是少個幾百塊,我想那種殺價的快感應該是阿杰最大的成就感吧。

   真是有點累了,大家的共識就是先休息了一下,待會再去街上吃點東西。其實太陽還蠻大的,如果現在去海邊一定會被烤焦,不過阿杰跟小馬就很喜歡曬太陽,他們喜歡把自己一直保持在古銅色,尤其是阿杰他的膚色偏白,他必須常常讓自己曝曬在陽光下,才能擁有他覺得比較像男人的顏色。

  「那我們待會要去南灣、還是小灣?」因為小馬一直搞不清楚南灣、小灣的分別。

  「去南灣好了,那裡的貝殼沙比較漂亮。」其實小峰是不想去小灣,因為在那裡,只要看到小岩石,他就會想起阿仁。

  「可是南灣的水上摩托車很少耶,要等很久。」小馬比較愛刺激,他只知道哪裡有水上摩托車、他就想去哪裡。

  「我也比較想去小灣耶,小峰,因為小灣人比較多比較熱鬧,而且我們可以等傍晚再去南灣撿貝殼啊。」阿杰提出比較合理的說法。

  「可是……」小峰不想現在告訴他們原因,怕掃興。

  「可是你們知道嗎?水上摩托車很危險咧,上次我堂弟跟朋友來這裡玩水上摩托車,風浪太大,他們又騎很遠,結果翻車在海中央,沒人發現,他們在海上漂流了一個多小時,我堂弟後來跟我說他以為那一次自己死定了……」每次小峰想起堂弟的經歷,他就心有餘悸。

  「那我們不要玩水上摩托車,我也覺得很很危險。」阿杰本來就比較膽小,比較踏實、不會追求瞬間快感、拿生命開玩笑的人。

  「好啦!那我也不敢玩了,今天風浪還蠻大的,那我們還是去南灣好了。」

  「不是啊,小灣啊,晚一點再去南灣。」

  「是喔?!」

  「小峰你怎麼啦,去小灣很為難嗎?」

  「沒有啊!」

  「我知道了!一定是小海他們去南灣玩,所以你就想去那裡對不對?」

  小馬提出這個論點,小峰自己都還沒想到。

  「對喔,我也沒問小海他們要去哪裡玩耶。」

  「那你現在問,快點,他們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,OK?」看樣子阿杰也贊成這個提議,小峰撥了電話給小海。

  「小峰喔!你們要去玩了沒?」看樣子小海心情很雀躍。

  「沒啦!我們還沒吃午餐,休息一下待會才會出去。」

  「我們也剛吃完冰,現在要去海邊囉!」

  「那你們要去哪一個海邊啊,小灣還是南灣?」

  「我不清楚咧,不過好像是凱撒飯店前面那一個,他們說那裡比較熱鬧。」

  「喔!那就是小灣啦!那裡很多人,也有外國人喔!」

  「那你們呢?」

  「哈哈!我朋友好像也說要去小灣耶,會不會太巧了啊!」

  「不會啊,反正那裡那麼多人,我們也不知道誰是誰吧?」

  「不過呢!我當然要找看看誰像孫協志囉!呵呵!」

  「你別糗我了啦!我身上只剩下一條泳褲,應該只像一隻排骨雞吧!」

  「你瘦了喔,本來不是有六十五公斤?」

  「對啊,後來我昨天量只剩下六十二。」

  「怎麼會這樣,是……太想我了嗎?呵呵!」

  「嗯……一點點,哈哈!不要鬧了,你旁邊都沒人喔,那麼大膽!」

  小峰瞄了一下阿杰小馬,吐了個舌頭。

  「沒有啊,他們兩個去買東西了。」

  「我同學還在付賬,所以我才可以在這裡跟你哈啦的。」

  「今天街上風很大喔!而且都是熱風。」

  「對啊,都把我的頭髮吹亂了。」

  「小海你很愛漂亮咧,都要去海邊了,還可以管頭髮整不整齊。」

  「沒有啦,希望讓你看到最好的一面啊!」

  「喔,那就原諒你!」

  「待會我們同學說要去玩水上摩托車,聽說很刺激,小峰你有玩過嗎?」

  「我玩過一次,可是很危險耶,你不要玩啦!」

  「同學說很安全,有救生衣、也有救生人員啊,而且我會游泳的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真的很危險咧,上次我堂弟……」

  「小峰……我同學來了,不講了,待會再通電話,BYE BYE!」

  「你要小心……」小峰話都還沒講完、小海就把電話掛了。

  「怎樣?小海他們也要去小灣,而且要玩水上摩托車對不對?」小馬一猜就中。

  「算了啦,他們那麼大了,會照顧自己的,幹嘛擔心那麼多啊!」

  「對啊,而且風浪太大,老闆也不會讓遊客下水不是嗎?」

  「才怪,他們為了賺錢,恨不得每個人都下去玩,哪會阻止啊!」小峰只要想起堂弟那一次,全身就會顫抖……

  「好了啦!反正我們又不玩,他們也賺不到我們的錢啊,我們趕快去吃東西囉!」

  「那要不要帶相機出去?」小峰手裡拿著相機故意說的,因為小峰知道,只要他話一出、小馬一定馬上會接腔。

  「當然要啊!我要留住每個夏天,我的相本裡要蒐集著每年夏天來墾丁的照片!」小馬最愛照相了,邊說邊擺出一副自戀的表情。

  「真受不了你咧!」阿杰老是愛虧小馬。

.
  三個人都換上短褲,穿上涼鞋,小峰戴上一副褐色的太陽眼鏡,小馬則是戴上一頂白色帽子,阿杰背了個包包,裡面放了三個人的皮包、手機、防曬乳、相機等之類的小東西,準備齊全後就出發囉!

  墾丁街上真的很熱,就連吹在臉上的風都是熱的,停車位也是一位難求,好不容易剛好有人離開,才有機會停在這條街上,要不然都還不知道要停多遠,走過來大概都要蒸發掉了吧!

  其實這裡的東西也沒有比較好吃,可能是心態上知道自己是來渡假的,心情很輕鬆,就連一盤水果冰也都覺得透心涼。

  「小峰,我覺得你應該問一下小海,問說他們那一群人的特徵,這樣即使沒有跟小海講到話,至少知道他是哪一個,長怎樣啊。」

  「對啊!我也是這麼覺得,更何況你不是說小海看過你的照片,那你看一下他、應該不為過吧?」

  「對啦對啦!你打電話問他,說不定,看完之後……晚上就不用再跟他出去了啊!」誰都知道小馬在暗示什麼,他一定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,等著看小峰的網友像恐龍吧。

  「這樣會不會太唐突啊?」其實小峰還是覺得不太妥。

  「不會啦!你們這樣一直拖、一直拖,說不定晚上他又跟你說走不開,你這樣一趟不就白來了?」

  「我們是來墾丁渡假的,又不專門為了小海來的,幹嘛說這麼嚴重!」

  「快啦!先問看看他再說嘛!」阿杰幫小峰從包包裡拿出手機,在小峰的眼前晃呀晃。

  最後,小峰還是撥了電話給小海。

  「嘟……嘟……響了很久不過都沒人接,小峰又撥了一次,不過還是一樣,最後轉進語音信箱。

  「他們可能下去玩水了。」

  「沒關係啦!反正他都有帶手機去海邊了,待會他看到未接來電、他會打給你的。」

  「嗯……應該是吧,因為他說他會隨時看手機。」

  「看來小海很在乎你喔!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,不過可以確定的是……他很喜歡我!呵呵!」

  「哈哈!你很臭屁咧!」

.
  結完賬三個人沿著熱街,往小灣的方向出發了。

  賣吃的、賣衣服的商店到處都是,每次看到櫥窗裡的T恤,小馬跟小峰就好有衝動進去逛,因為這裡的T恤很有墾丁的味道,買回去當居家便服也不錯,邊走邊逛,小馬小峰各買了一件,阿杰則是在一旁一直催促著他們。

  「再不去、太陽都下山了。」小馬小峰互給了一個眼神,他們知道阿杰不耐煩了。

  「好啦好啦,走走走!」小峰邊走還是再撥了電話給小海,不過還是都沒人接。

  這時候寧靜的墾丁街上,突然傳來一聲聲的救護車鈴聲,正走在街上的行人大都嚇了一跳,刺耳的鈴聲劃過天際,從小峰他們身邊呼嘯而過,大家都議論紛紛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畢竟這種情況真的很少見,鈴聲越來越小,越來越小……最後化為零。

.
  小峰一行人繼續走著,突然更刺耳的警車鈴聲,再次由遠而近,沿著剛剛救護車的路線,極速駛去。

  這時候街上的路人更是交頭接耳,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小峰他們是覺得有點掃興,不過還不至於影響他們的情緒,他們希望只是平常的病人運載,走著走著,越靠近小灣,救護車跟警車的鈴聲似乎越來越大聲,感覺鈴聲發聲的位置是不動的,小峰邊走還是邊撥電話給小海,可是還是沒人接。

  救護車跟警車的鈴聲越來越接近,小峰他們走過轉角,放眼看去,左邊就是凱撒飯店、右邊是小灣,救護車跟警車就停在往小灣的階梯口,聚集在小灣入口的民眾越來越多,鈴聲毫不留情的傳進小峰他們耳裡,感覺就真的很掃興了。小峰他們越走越近,已經可以看見海的全貌了,往海裡望去,一望無際,除了風打起的浪外,什麼都沒有,就連平時馳騁在海上的水上摩托車、也突然不見蹤影。

  「好奇怪喔,到底發生什麼事?」

  「會不會是警察來取締水上摩托車啊?」

  「有可能喔!」

  「你瘋啦!取締水上摩托車、那救護車來幹嘛?」

  「好恐怖喔,小馬你問一下他們啦!」

  小峰他們這樣邊走邊聊,也走到小灣入口處了,只是很多人聚集在這裡,他們什麼也看不到,只見警察不准任何人再下去海邊。

  「阿杰,你問啦!」小峰很好奇,一直要小馬或是阿杰趕快問旁邊看熱鬧的人,不過連問都不用問,旁邊的人已經七嘴八舌了起來。

  「聽說是有兩個人死掉了……」

  「好像是一個溺斃、一個還沒找到……」

  「好像是騎水上摩托車的喔……」

  「不知道咧,聽說是學生……」

  「是外地來的啦……」

  「好像有其他同學……」

  這樣你一句、我一句,大家口氣裡充滿了好奇跟恐懼。

  「小峰我們走啦,我們去南灣,好不吉利喔。」小馬遇到這種事覺得很倒楣。

  「小峰,你打電話給小海,問他們是不是還在這裡?」

  「對喔!小峰他不是跟你說他們想來玩水上摩托車……」

  「小峰!」阿杰推了一下小峰。

  小峰真的是愣住了,拿起電話趕快打電話給小海。

  「嘟……嘟……」

  「小海你快接好不好!」不過,最後還是轉進語音信箱。

  「他真的沒接,一個小時前他還跟我通電話,他到底跑去哪裡了?」小峰真的不敢亂想。

  小峰總共撥了不下十通電話給小海,如果沒有聽見鈴聲,總該看到未接電話吧。

  沙灘上除了警察,還有水上摩托車業者之外,已經沒有其他人了,所有的遊客都被趕到路上來,大家一直追問剛從沙灘上來的遊客。

  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」有的女生被嚇哭,有的一直發抖,大部分的人都是穿泳裝來不及清洗就上岸了,全身還濕答答的。

  「真的有人溺斃嗎?」

  「有一個已經找到了。」

  「好像還有一個失蹤……」

  「今天浪那麼大,他們還騎到那麼遠的地方……」

  「那個業者很缺德咧!」

  小峰聽在耳裡、卻痛到心裡面了,不管發生意外的是誰,活生生在自己眼前發生這種事,真叫小峰難以接受,更何況聽他們形容的,好像跟堂弟他們當初發生事情的狀況一模一樣,更恐怖的是,小海還不接電話。

  「是幾歲的人啊?」

  「好像是學生喔,不是本地人。」

  「他們還有同學在下面等警察帶回去做筆錄。」

  「兩個都是男生啦!」

  「聽說是救生衣沒穿好,就沉下去了……」

  小峰已經開始緊張了,顫抖到連站在旁邊的阿杰都嚇一跳。

  「小峰先不要擔心啦,說不定小海他們根本沒來這裡啊!」

  「對啊,小峰別怕啦!」小馬搭著小峰的肩,他知道小峰很害怕。

  「你再打電話看看好了,遊客應該都上來了,他應該會接電話的。」

  「嘟……嘟……」

  「你接好不好!」小峰心裡這樣吶喊著,不過最後還是只聽到轉進語音信箱、那冰冷的答錄音。

  「怎麼辦,怎麼辦?」小峰的臉色已經發白了,他已經嚇到不能思考,眼中腦中都是小海模糊的影子。

  突然,你推我擠大家讓出一條通道來,救護人員抬著擔架走上來,放面蓋著一條白布,很多人不敢直視,小峰也一樣,一瞄到馬上把頭轉一邊去,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這麼靠近……陌生人,一個往生的人。救護車的警鈴再度響起,載走了一個生命,越來越遠……越來越遠。

  大約過了幾分鐘,另一輛救護車像剛剛一樣呼嘯而來,停在剛剛另一輛救護車停的地方,幾個醫護人員拎著一個醫藥箱匆匆忙忙往沙灘跑去,大家的猜測一直沒有停止。大約再過了半小時,你推我擠大家又讓出一條通道來,不過這次擔架上的人沒有蓋著白布,臉上罩著氧氣筒,一位醫生幫他持續性地按著氧氣筒,看起來還有生命跡象……

  「很年輕咧!」

  「怎麼會這樣啊?」

  「長的一表人才咧!」

  大家除了害怕之外,也開始對傷者評論了起來,看熱鬧的人包括小峰,目送救護車離開之外,大家就是等著警察上來。小峰很……逼不得已地偷偷看了躺在擔架上的傷者一眼,希望他長得不像孫協志……

  時間過的很快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不過對小峰來說,確是出奇地漫長,在這之間,小峰不斷的打電話給小海,不過總是沒有人應答,又過了一個多小時,大家擠開讓出一條路來,這時候小峰先看到一名警察走在前面,後面跟著好幾個人,其中有兩個年紀比較年長的歐巴桑,應該就是他們所謂的水上摩托車業者,再後面又有兩名警察,旁邊帶著三名年輕人,兩個女生、一個男生,其中那兩個女生已經哭得不成人樣,眼睛早已被水淹沒,臉上除了難過,還有恐懼。那位男生雖然沒有哭泣,不過臉部也沒有任何表情,感覺得出來臉頰肌肉已經僵硬,警察半攙扶著女生、往警車方向走去,應該是要回警局做筆錄。

  小馬一直拉著小峰的手,不知他是因為害怕,還是因為擔心小峰,這樣也好,只要感覺有人在身邊陪著,小峰心裡也踏實一點。

  「你要不要再打看看?」阿杰小心地問著小峰。

  「可是……小峰剛剛才掛上電話而已啊……」小馬壓低聲音、自言自語地說著,因為他比較擔心小峰,多撥一次電話,心裡的恐懼又加深一層。

  「小峰不要亂想啦!不會是他的。」

  「如果真的是他我該怎麼辦?如果我堅持要他不要去玩水上摩托車就沒事了!」小峰再也忍不住、眼眶紅了,雖然沒有掉出淚來,不過看得出來小峰忍住情緒很久了。

  從一開始聽到有人出事,小峰就一直要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,都過了三個多小時了,太陽也快下山了……

♤        ♤        ♤

  人潮已經散去,他們三個人還在那裡徘徊,小馬知道是小峰不願意離去,他跟阿杰也就順著小峰的意,反正太陽下山了,也沒那麼熱了,陪小峰透透氣,整理一下情緒也好。

  不知道望海望了多久,小峰被他們兩個半哄半推地離開了岸邊……

  「都那麼晚了,總也看到未接電話了吧……」小峰一個人自言自語。

  阿杰跟小馬只是互看了對方一眼,什麼也沒說。

  其實小峰也知道,阿杰跟小馬已經找不到任何安慰他的理由了。因為不管去哪裡玩,就算是去別的海邊玩,或去海生館,天都黑了,也該回到飯店、或出去用晚餐了吧。如果……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事,為什麼連通電話也沒有,就算不熟的朋友,看到二十通的未接電話,總該意思意思回一下問說什麼事啊。

  「更何況對小海來講,我是那麼重要的小峰!」

  小峰把最壞的情況都想像過了,因為實在找不到小海不回電話合理的解釋。小海的電話一直是通著,沒有關機、也不是沒有電,如果小海發生什麼事,他旁邊的同學總也會幫忙接吧,不過一直沒有人回應……

  喜歡在墾丁享受夜晚的小峰,這時候也失去了原本的情緒。其實在墾丁的街上,人潮還是一樣的多,喧鬧聲也一樣的沸騰,沒有人知道下午的海邊發生了什麼事。不過對小峰而言,那是一股潛藏的內疚跟不安,阿杰和小馬也只能一步、一步跟在小峰身邊,因為,他們來墾丁的目的,本來就只是換個心情、換個地方聊天,現在既然小峰聊不起勁了,那也只希望小峰能好好的。

  在街上晃了好一會,回到「綠林山莊」也都十一點多了,三個人買了幾瓶海尼根,打算在陽台吹吹海風、品品小酒,阿杰盡其所能地想找一些小峰喜歡的話題,不過小峰一點話也不想說。

  「你們不用管我,壞了你們的氣氛……真是不好意思……」

  「不會啊!平常都是你在吵,現在靜一下,我覺得還蠻特別的。」

  「呵呵!」小峰倒是苦笑。

  不過小馬講的也沒錯,平常想要小峰停下嘴巴的機會真的也不多。

  「小馬,我是不是真的太聒噪了?」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點酒,小峰卻開始埋怨了自己。

  「小峰!跟你開玩笑的啦!如果有一天聽不到,你像機關槍一般快的聲音,我們還覺得不像在過日子咧!」

  「嗯,對啊!小峰你不要亂想好不好,小馬說的是真的喔!」

  「你們隨便說說,我隨便聽聽……」

  「你……」

  突然,屋裡傳來手機響起的鈴聲!

  「你去接,說我掉進海裡了……」大家都不想動,因為躺在陽台看著星星真的很舒服,小峰這樣一說,還是阿杰起身進屋幫小峰拿手機。

  「喂!小峰,是小海……」

  阿杰的音調很高、聲音很亢奮,聽起來不像在騙人,小峰跟小馬丟下手邊的海尼根,翻身跳了起來。阿杰拿手機衝了出來!小峰看著手機螢幕……卻猶豫了!

  「接啊!」阿杰推了小峰一下,不知道小峰在發什麼呆。

  「小峰對不起!」這樣劈頭的一句話,把小峰拉回了這現實世界。

  「小海你有沒有怎樣?」阿杰跟小馬一樣也很緊張,耳朵一直靠近小峰的手機。

  「沒有!只是讓你找不到很對不起!」

  「沒關係!你沒事就好了……」終於,小峰覺得自己心可以正常的跳動了。

  「你打了二十四通電話給我,有很急的事吧?」

  「難道……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?還問我有沒有急事?」小峰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
  「你是說下午海邊發生的事?」

  「對啊,你……那時候在現場嗎?」

  小峰還是很擔心那齣悲劇跟小海有關,即使現在知道小海沒事了,可是如果出事的是小海的同學,小峰也會替小海感到難過。

  「其實那時候,我就是在海上玩水上摩托車,如果不是警察來海灘,我們也不知道岸邊發生什麼事,因為,我跟我同學騎得很遠……」

  小海的聲音也漸漸壓低,他也知道跟小峰說這些、小峰會擔心。

  「你喔……」

  小峰嚇得說不出話來,因為下午才體驗過生離死別的心痛,萬一今天發生事情真的是小海,小峰肯定會自責一輩子的。

  「小峰對不起啦!」小海一直撒嬌。

  「那手機為什麼一直沒人接?」

  「這就是我要跟你解釋的原因啊!你……現在想見面嗎?」

  「我喔,你說呢?都找你找了一整天了,如果不想你……」小峰微微的轉過頭說話,因為不好意思讓小馬阿杰他們聽見了。

  「幹嘛那麼小氣啊!」小馬捏了一下小峰的腰。

  「哈哈!別鬧啦!」小峰受不了小馬這樣突來的搔癢,大笑了一聲。

  「唷!終於會笑了啊!」阿杰也虧了一下小峰。

  「小峰!你還在不在啊!」小海只聽見電話這頭傳過去的嬉鬧聲。

  「在在在!他們在鬧我啦!」

  「那……我們要約哪裡見面啊?」小海小心翼翼地問。

  「還是我去載你,我們去山上看星星?」

  「好啊!十分鐘後,你到『帆船石』載我,因為我同學他們要回去玩牌,剛好我可以趁機溜出來!」

  「嗯,那……我怎麼認你啊?」

  「你不可以帶你朋友來喔,我還沒做好準備。」

  「好!我知道,我也不想讓他們那麼輕易看到你!」小峰把聲音放大,故意要讓阿杰小馬聽到。

  「我穿短褲,一件白色T恤……嗯,好像街上都是這樣的人喔!呵呵!」

  「對啊,還是你……戴著墨鏡,這樣我比較好認人啊!」

  「這樣會不會太做作啊!太耍帥了!」

  「哈哈!不會啦,又沒有人會看你!」

  「才怪咧,今天我們去海邊就有小女生來搭訕我咧!」

  「好!你最帥,那你不要戴墨鏡,你抱一條棉被好了,因為山上會冷喔!」

  「喔!你不要鬧了啦,我的手機快沒電了……到時候……」

  「嗶──嗶──嗶──」

  「完蛋了!小海的手機沒電了。」小峰掛上電話跟阿杰小馬嘟著嘴。

  「那你們有約好了嗎?」

  「時間地點是有約啦!不過,信物還沒達成共識咧!」

  「哈哈!到時候你就把車門打開,想上車的自己就會走過來啊!」

  「神經!那如果很多人搶著擠上來怎麼辦?」

  「你行情那麼好喔,看起來像很好上的樣子!哈哈!」

  「哈哈!如果用不完就把他們全都載回來這裡,我跟阿杰留著用。」

  三個人笑成一團,不過很快的,小峰準備出門去囉!

.
  不到十分鐘,小峰開著車來到了「帆船石」。

  「怎麼辦?!人那麼多……」小峰心裡這樣滴咕著。

  真的蠻多人在街上的,雖然說這裡離熱鬧的墾丁大街有一段距離,不過,因為這裡面對著大海,「帆船石」前面又有一大片汽車停車場,所以人潮還算多。

  小峰左顧右盼,覺得有好幾個小男生都像小海,不過又很擔心,萬一來一個不怎麼順眼的人說是小海……唉!小峰的心情就像坐雲霄飛車一樣、起起伏伏,透過擋風玻璃,小峰掃瞄幾個單獨站在「帆船石」門前的男孩,有三個都是白色T恤和短褲,可是,令人更擔心的是……有兩個長得比較「普通」的,一直東張西望,感覺就像在等人;另一個長得還可以的就一直玩手機,小峰做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!

  「好!再過五分鐘,如果其中一個還在東張西望,我就過去認他,雖然心裡希望會出現奇蹟。希望有人出現把他們兩個載走,呵呵!好像太壞心了!」心裡想著。

  一分鐘、兩分鐘,那個把玩手機的竟然被載走了,嗚嗚……三分鐘、四分鐘,剩下兩個中的其中一個也跟他朋友有說有笑的走進去「帆船石」……留下一個東張西望的人站在原地,五分鐘過去了,小峰倒是覺得過了一世紀。

  「怎麼辦?要過去嗎?會不會太唐突?還是等一下好了。」小峰替自己找了藉口。

  「好吧!就再給三分鐘,最後三分鐘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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