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岩風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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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墾丁的沙灘上, 畫一條長長的水平線, 分開寫下彼此的名字, 你寫峰,我寫海。 我們抬頭相視而笑, 一起等待浪花到來, 看它將誰的名字掩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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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岩風嶼 - 16

  「喂~」小峰還有點迷糊,半夢半醒之間吧。

  「小峰很不好意思,知道你在睡覺還把你吵醒。」

  「幾點了?你是……小海還是……小冠?」

  「我是小冠。」

  「怎麼啦?」

  「我想問你,今天下午你在台南『楓言楓語』,跟小愛有談到什麼嗎?」

  「沒有啊,就一般聊天,發生什麼事嗎?」

  「已經兩點多了,我打手機給她,但是一直沒開機。」

  「拜託!那麼晚了……也許她回家睡覺了啊,你打去她家問看看嘛!」

  「她家?這裡就是她家,我跟她住在一起啊!」

  「你們住在一起?」聽到小冠這樣一說,小峰大概清醒了有八成吧。

  「就是因為沒看見她回來,才覺得有問題,所以才想到你……」

  「我們下午,真的也沒提到什麼,只是講了兩間店裡的信封、還有大嫂……對你的態度而已。」

  「小愛怎麼會跟你提到這些?那……大嫂有在場還是……小愛有被罵嗎?」

  「也沒有耶!真的。」

  「嗯……那我下樓找找好了」

  「那麼晚了,你上哪找?」

  「我知道她心情不好都會去一間二十四小時的咖啡廳……發呆。」

  「那……你自己小心點咧。」

  「嗯,不好意思喔!打擾你的睡眠,那你繼續睡吧,晚安。」

  「晚安……小冠!」小峰突然喊住小冠,兩個人都愣了一下,小峰自己也嚇一跳。

  「怎麼了?有其他事嗎?」

  「嗯……」小峰很想開口問,偏偏又不好意思開口。

  「你說沒關係啊,也許我可以聯想看看小愛怎麼了。」

  「沒有啦,我只是想問你……你怎麼會跟小愛住在一起?」

  「說來話長,下次一起告訴你,我先出去找小愛了。」看樣子小愛對小冠而言很重要。

  「好……啊。」以小峰的個性當然現在想知道,不過這是小冠的隱私就不好多問了。

  「晚安。」

  小峰也不知道睡多久了,一直屬於一覺到天亮的人,半夜這麼清醒突然有點睡不著。

  「剛剛應該跟小冠一起出去找小愛的。」

  「又沒小冠的電話。」

  小峰不知怎麼著,對小冠小愛還有兩間『風岩風嶼』(楓言楓語)的事很有興趣,不知道是不是有太多巧合,讓小峰對六月十九日這一天也很期待,從店裡的擺設、小冠的面熟、櫥窗裡的信封、石頭、楓葉還有吸煙區在二樓,這些事讓小峰隱約感覺到莫名的熟悉。

  小冠來到「五角咖啡」,這是一間全天候的咖啡簡餐廳,雖然跟風岩風嶼屬於同行,不過因為小愛的關係,小冠跟這裡的店長也有一點熟,這「五角咖啡」是夜貓子打發時間很好的地點,報紙雜誌可以讓人消磨一個夜晚,重點是消費又便宜,店內所有的擺設都跟「五角」脫離不了關係,從桌子椅子、花瓶、咖啡杯、碟子、桌巾甚至是洗手檯、馬桶、燈飾、目錄……全都是五角形狀,大小顏色都不同,卻整齊劃一。

  小冠先在外面道路兩旁掃瞄一番,看看小愛的車子是否有在這裡,終於還是沒讓小冠多跑一趟,小愛的愛車,那輛BMW525就停在那裡。

  「小冠!小愛怎麼了?」店長招手要小冠靠過來吧檯小聲說著。

  「我還不知道,所以來找她回去。」

  「感覺跟上一次很像,還跟我要了幾杯酒。」

  「真的嗎?最近沒聽她說她喜歡哪個男生,也沒聽說談戀愛啊!」

  「你上去看看好了,她可能醉了喔!」

  「同一間嗎?」

  「嗯,我跟工讀生騙她進去的,她吵著要坐外面,現在應該在我們休息室睡著了。」

  「喔!不好意思、不好意思。」小冠真心感謝他把小愛安頓好,要不然不知道小愛喝了酒會發生什麼事。

  小冠打開門,看見小愛倒在沙發睡著了,桌上幾個杯子,應該喝了好幾杯吧。小冠沒有生氣,只是很心疼,上一次見到小愛這樣,也是在這裡,沒有吵沒有鬧,小冠等小愛哭完,就接她回家了。這一次小冠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,不過小冠能做了永遠都一樣,只是靜靜陪著小愛,等她醒來、聽她訴苦,陪她走過低潮期。

  小冠把小愛的車子開過來,還好有店長的幫忙,好不容易把小愛抱進車子,小冠開車把小愛接走了,只是今天跟上次有點不一樣,就是這次小冠沒能聽小愛說話,不知道小愛是受了什麼傷害,寧願把自己灌醉。

  路上小冠買了一瓶解酒液,因為實在不忍心小愛一直作噁,一定很難過吧,在停車場先讓小愛喝下,如果待會兒被管理員看到,明天鐵定整棟大樓的人都要知道了,那勢必也會傳到忠哥大嫂他們耳裡,那……明天又要吵架了。喝下之後,小愛真的慢慢清醒,不過這也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,小冠只是來來回回幫忙換洗毛巾,目的就是要讓小愛舒服一點。

  「小冠!」小愛稍稍清醒,自己坐在後座,看見小冠拿毛巾進來,忍不住抱著小冠大聲哭了。

  「乖乖乖!哭一哭會好一點。」小冠拍拍小愛背。

  小愛哭了好久,小冠什麼都沒說,即使小愛弄髒了自己換洗過的衣服,小冠也無所謂,只是想陪著小愛,當初……也是小愛陪小冠一起度過的,就當是回報也好、算是兩個人的親情、友情都好,小冠只希望小愛好好的。

  「我不是故意避開你的。」

  「沒關係,以後難過不想看到我,妳一定只能去『五角咖啡』喔,這樣妳喝醉之後,我才能找到妳。」

  「嗯……」小愛在小冠肩膀上點點頭。

  「告訴我誰欺負妳了?」

  「我不知道為什麼,我喜歡上的人都是Gay?」

  「怎麼了?」小冠輕輕推開,看著小愛哭紅的雙眼。

  「小馬也是對不對?」

  「小馬?!小峰的朋友……」

  「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喜歡『楓言楓語』一個客人。」

  「為什麼我最好的朋友是Gay,而我愛過的兩個人也都是……」

  「……」小冠無言以對。

  「我沒有怪你,只是……要我在你面前抱怨,我說不出來,也怕傷害你。」

  「不會啦!」

  「當初大嫂會那麼討……不喜歡你,就是因為你是,如果今天她知道我又愛上……你朋友。」

  「我無所謂!難道她弟弟是遇見我才變成Gay的嗎?」小冠有點無奈。

  「如果……我不要愛上她弟弟,也許……今天就不會這樣了……」

  「小愛別這樣啦!不管妳愛上誰都沒有錯!」

  「如果我當初沒有喜歡上他,大嫂也不會勸他接受我,他也不會在大家面前承認自己是Gay!」

  「好了好了,別說了,跟我上去沖個澡,趕快睡覺。」小冠半拉半哄著,覺得小愛真的受傷了。

  「大嫂這麼討厭你,你一點也沒怪我?」小愛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。

  「我怪妳幹嘛!不會,現在不會,永遠都不會…。」

  「那他弟弟喜歡上你,你怪他嗎?」

  「我……也不怪他,誰愛上誰都是個人的自由。」

  「可是,大嫂以為是你害的。」

  「不管那麼多,對我而言,妳比他們重要,我不希望妳再次受傷。」

  來到電梯門前,小愛還是站不太穩,直嚷著小冠問東問西。

  「你們是不是永遠只愛男人,有沒有可能接受一個女人?」

  「妳別擔心,有一天妳會遇見欣賞妳、疼妳的男人。」

  「你不要安慰我了,我永遠要跟你們搶男人。」

  「不要亂想,妳跟我們不一樣啊!」

  小冠知道小愛心情不好,再加上喝了點酒,不會介意小愛說的話。

  「兩年前,就是在這裡……」小愛一進到門,情緒又不能控制了。

  小冠除了安撫小愛,哄她上床,等一切都平靜之後,自己坐在客廳,兩年前的那一幕卻清清楚楚!

♤        ♤        ♤

  在忠哥的婚禮上,小愛注意到了大嫂的弟弟,第一次見面,小愛對他非常有好感,小愛心想,事後一定要請大嫂好好介紹介紹。

  「小冠,你覺得女生如果像我這樣主動,男生會喜歡嗎?」婚禮結束後小愛拉著小冠不放。

  「呵呵,不會啊,都什麼時代了。」

  「他……你喜歡的型嗎?」小愛逗著小冠。

  「幹嘛扯到我,妳喜歡就……去追啊!」

  「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、有沒有女朋友了?」

  「明天我幫你問大嫂囉!」

  小冠對於小愛的事總是很熱心,自從跟家裡的人鬧翻後,小愛就像小冠親人一樣。

  「大嫂,那天婚禮上,幫你們攝影那個,是你親弟弟喔?」小愛跟小冠在送忠哥夫婦倆往機場的路上。

  「對啊,我親弟弟,跟我同年,我年初、他年底生的,怎麼了嗎?」

  「妳很漂亮、他很帥耶,他……叫什麼名字啊?」

  「他交過女朋友了,所以……你沒希望了,呵呵!」

  「以恩!」

  「忠哥沒關係啦,大嫂沒有惡意。」小冠知道忠哥想替自己說話。

  「對嘛,我說的也沒錯啊。」大嫂笑得很甜蜜,依偎在忠哥旁邊,兩個人準備到加拿大度蜜月。

  「大嫂,其實是我要問的啦!」小愛因為怕小冠尷尬,忍不住開口了,不過還是覺得自己主動很不好意思。

  「妳喔!那沒問題,我幫!介紹,他叫『汪卡恩』,跟我差一個字。」

  「以恩、卡恩,很洋化的名字喔。」小冠覺得他們不僅長的美、長的帥,連名字都很特別。

  「小愛沒問題啦,我弟那天也問我,跟小冠走在一起那個女孩子是誰,想不到你們兩個互相看對眼,呵呵!」大嫂笑得開心,可能想來個親上加親。

  「真的啊,妳怎麼沒說?」忠哥也湊一腳。

  「忙著打包行李,一時忘記了,反正也沒那麼急嘛!」

  「等我們回來再說囉,小愛。」忠哥轉頭看著正在開車的小愛。

  「好啦,我又沒那麼急。」

  透過大嫂的介紹,卡恩跟小愛變得很熱絡,只要下班一有空,就會往小愛這裡跑,也因為這樣,小冠跟卡恩也漸漸熟了,三個人有事沒事就會聚在一起。

  「小愛我問你喔!聽說小冠是……GAY?」趁著小冠還沒回家,只有小愛跟卡恩在家裡。

  「會怎樣嗎?不管是不是,他都是好人哪。」小愛不知道卡恩有沒有惡意。

  「我沒別的意思,只是很驚訝。」

  「大嫂告訴你的吧!」

  「是我自己問她的,她要我來問你。」

  「小冠是啊,不過你別瞧不起他喔!」

  「我不會啊,只是聽忠哥說他很偉大,你們早就把他視為家人了。」

  「沒錯!」小愛點點頭。

  「他常常那麼晚回家喔?」卡恩看了時間,發現已經不早了,都快十二點了。

  「還在唸書吧?」

  小愛知道小冠真的很用功,為的就是不想讓別人說,『得』了同性戀,一輩子就完了。

  「喔!我聽以恩說過,小冠很認真,要自己賺學費。」

  「待會兒我要去接他,你要一起去嗎?」

  「妳不是還沒洗澡,妳忙好了,我幫妳去接他。」

  「真的?你好好喔。」小愛認為卡恩很窩心,認為自己沒有看錯人。

  一開始在路上卡恩也沒跟小冠說什麼,只是說小愛託他來接人的。

  「聽說幾個月前你的……情人去世了。」

  「嗯,男朋友。」卡恩沒想到小冠這麼大方。

  「……」卡恩實在是嚇了好大一跳,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你不用避諱沒關係啦,如果你跟小愛真的在一起了,這些事你還是會知道的。」

  「你年紀那麼小,很確定自己要什麼。」

  「嗯,愛就愛了,不會後悔。」

  「我要是像你……這麼勇敢就好了。」

.
  「小冠很寂寞,只有我這個朋友。」小愛跟卡恩在沙發聊天。

  「他在學校,總有幾個比較知心的吧?」

  「小冠根本不想去認識新朋友,就算有,也不可能好到會把自己是Gay的事講出來,所以他很多心事都藏在心裡。」

  「他家人真的不管他了?」

  「我不太敢問他家人的事,只知道他為了這件事,跟他父母親大吵大鬧。」

  「年紀那麼小,勇氣卻那麼大。」

  「我常跟他說,他不愛女人,真是女人的損失!被他愛上的男人,是上輩子修來的福!」

  「他……有再繼續認識……新的、男的、朋友嗎?」

  「怎樣?你有認識圈內朋友啊,要介紹給小冠嗎?」

  「沒……有啦,我怎麼會有?!」

  「對啊,你們男生最壞了,比我們女生還排斥Gay!也沒想想他是跟我們搶男人,我們都沒計較了,你們啊,只要身邊有同學、朋友是Gay,就一定離他離的遠遠的。」

  「還不至於這樣啦,只是……」

  「覺得他們娘娘腔,兩個男生做那種事……很噁心,對不對?」

  「……」卡恩啞口無言。

  「其實那是錯的觀念啦,你看小冠那麼懂事,而且又長得帥,我覺得啊,兩個帥哥接吻的畫面一定也很美!」

  「我從不覺得他們噁心。」

  「是喔!有男生喜歡過你吧!」小愛轉頭想看看卡恩的表情。

  「沒……呀。」

  「哈哈!他們可能怕跟你告白被你K吧,你那麼壯!」小愛伸手摸摸卡恩手臂上的肌肉。

  「聽說你三哥最近也失戀了?」

  「我不知道耶,只知道他心情不太好,你也知道生病的人總是脾氣大一點。」

  「他女朋友你看過嗎?」

  「沒耶,他以前就很神秘,不過倒追他的女生一堆啦!」

  「上次聽小冠說,他根本不希望有人去醫院看他。」

  「嗯。」小愛無奈的點點頭。

.
  「小冠,三哥在樓上還好吧!」小愛跟卡恩去醫院接小冠。

  「說不上好壞,他堅持不通知他……女朋友,可是明明又很想他。」

  「我現在好怕去醫院,每次去都好難過,可是不去……又怕失去。」

  「我知道啊,所以……我來就好了,你們的心意,三哥會知道的。」

  「小冠,說真的,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命不好?」

  「小愛你怎麼這麼說?」卡恩開車著,聽到他們這樣的對話,覺得太……消極了。

  「我說真的啊,老是要小冠一天到晚在醫院照顧人,這種生活要過多久。」小愛說著說著還是哭了。

  「小愛我懂,妳是害怕再次失去哥哥,別想了,目前最重要的,就是讓他別那麼痛苦,還有幫他聯絡到他……女友。」

  幾個月後,小愛三哥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;忠哥小愛忙著開店,所有照顧病人的工作就落在小冠身上,不過小冠可一點也沒有抱怨,他覺得自己像劉家的一份子,自己的家人不要他、嫌棄他,至少在這裡他受到失去已久的關懷。

  小愛跟卡恩的進展也一直沒有很明顯,雖然忠哥跟大嫂一直幫忙,不過兩個人之間就少了那麼一點味道……那麼一點甜蜜的感覺。

  今天晚上,小愛去文化中心欣賞大學同學的演奏會,卡恩一個人在小愛家客廳看電視,突然聽見門鎖被打開的聲音,卡恩知道小冠家教應該還沒下課,被這個開門的聲音嚇一跳。

  「你……是卡恩吧,大嫂的弟弟……」

  一個男生走進來,臉上有一點憔悴,只見卡恩抱著抱枕坐在沙發的角落。

  「我是小愛的三哥,回來拿點東西。」

  「你不是在醫院?」卡恩站起來扶他一把,三哥看起來精神似乎很不好。

  「趁小冠不在,溜出來的,我等會兒就回去。」

  「你怎麼回來的?」卡恩不敢相信這樣一個病懨懨的人可以自己回來。

  「搭計程車……」

  「你要拿什麼,待會兒我送你回去。」

  「拿筆跟信紙……還有隨身聽,在醫院有點無聊。」

  「怎麼不叫小冠幫你帶去就好了,還特地跑回來。」

  「小冠不知道我東西放哪裡。」只見小愛三哥在書櫃的暗層拿出一個鐵盒子。

  「你的房間佈置的很……舒服。」卡恩坐在床上晃了一下。

  「呵呵,小冠有定期幫我打掃吧!」小愛三哥摸一摸床上的枕頭,真的一塵不染。

  「還是你今晚留下來睡,很久……沒睡在這裡了吧!」卡恩看到他這樣的舉動突然有一點不忍心。

  「不行,小冠會生氣,麻煩你載我回去。」

.
  「你喜歡小愛嗎?」

  「怎麼這麼問?」卡恩嚇一跳,他以為大家都看得出來自己跟小愛是公認的一對。

  「聽小冠說你一直沒跟小愛有進一步發展,我是想問問看你對小愛的感覺。」

  「我……自己會找機會跟小愛說清楚的。」

  「我是覺得……如果你不想有進一步發展,其實早一點說清楚早一點好,大家都是成人了。」

  「嗯……」

  「那小冠呢?」

  「小冠怎麼了?」卡恩緊張地轉頭看著躺在駕駛座旁邊小愛的三哥。

  「我是說,你跟小冠每天在一起,他對你跟小愛的看法呢?」

  「沒問過他這個。」卡恩鬆了一口氣。

  「如果愛一個人,至少……要讓他知道。」沈默了一會兒,小愛三哥先開口。

  「……」

  「至少……自己不會後悔,也算給自己一個機會。」

  「你突然這樣說,有別的意思嗎?」

  「我是以自己的經驗跟你分享,機會……錯過了就沒有了。」

  「如果……你喜歡上一個不該愛的人,你還會堅持嗎?」卡恩很勉強才擠出這句話。

  「我會,至少……不會後悔,如果不去試,就等著後悔吧!」

  「你知道小冠是Gay,你會看不起他嗎?」

  「當然不會,小冠是我遇過……很善良的一個人。」

.
  三哥回到醫院不久,小冠就來了。

  「你看起來有點累,不舒服嗎?」小冠剛放下書包,都還沒坐下休息,就走到床邊問著。

  「不會,是剛剛到樓下走一走,透透氣。」

  「以後等我回來,我陪你下去啊!」

  「好啊!」

  連走到樓下小冠就不放心了,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坐車回家一趟了,他不擔心才怪。

  「小冠,我想跟我家人坦白我是Gay的事,要不然我會有遺憾……」

  「你覺得好就好,我實在不敢想像他們的反應。」小冠面有難色。

  「他們不接受我也沒辦法了,老天爺給我的生命就這樣短暫!」

  「你昨天自己說要打電話給你BF的喔。」小冠幫他拉上被子。

  「我老實跟你說,你不要罵我。」

  「看情形再說……」小冠知道事情不會很簡單。

  「其實我早就決定不想跟他說了,去年,我跟他說過,我要永遠離開他了。」

  「你怎麼這樣?你不是跟我說,你只是騙他說你要出國一陣子……」

  「那是安慰你、也算安慰自己而已。」

  「你怎麼這樣啦,我一直以為你會跟他說實話,讓他陪你過……這些日子的。」

  「說了又怎樣,讓他跟你一樣,守著一個癌症病患過日子……」

  「你不要這樣……」小冠忍不住哭了。

  「不哭不哭!」他拉著小冠的手,斗大的眼淚都滴到被子上了。

  「我不希望有第二個你,更不忍心讓他……在軍中難過,為了他姊姊,他心情已經夠糟了。」

  「可是你那麼想他……我不要你這樣。」

  「也許有一天他會知道,如果沒有那一天,我也沒關係。」

  「這樣對他好不公平,他會怪我的。」

  小冠不想隱瞞這麼嚴重的事,攸關生死,他不想造成任何人的遺憾。

  「對你、對他都不公平,但是,這是最後唯一我能做的……」

  「你唯一要做的,就是讓他有空來陪陪你、跟你說說話,我想他會願意的。」

  「就是知道他會願意,我寧願選擇自己撐過就好。」

  「當初你都要我樂觀一點,為什麼現在你自己做不到。」

  「別想太多,我已經漸漸……沒那麼想他了。」

  「你騙人啦,作夢還一直喊著他的名字。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電話拿來!」小冠有點生氣,搶去放在床頭的手機。

  「不要這樣!」

  「如果不想他,為什麼把手機放在這裡,為什麼每天要我換上新電池?怕的不就是會錯過他的電話嗎?」

  「……」他只是閉著眼睛。

  「如果只是等著他打來,為什麼你不能主動打給他?」

  「他不會打給我了……」他自己也難過的哽咽了。

  「你去年到底跟他說了什麼?」小冠覺得原來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裡。

  「我跟他說……我變心了,愛上上一任BF,請他成全我們。」

  「你……以為你這樣很偉大,搞到最後讓他難過,自己也不好過,何必……」小冠難過到講不出話。

  「小冠!你不要這樣啦!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你要說什麼我都懂。」

  「你還要撐多久,難道你不想看看他笑的樣子,你不是說你最喜歡抱著他、看著他笑。」

  小冠拿起電話。

  「給我……」他用力把自己撐起來坐在床上。

  「不要,我要打電話給他!」小冠把手機藏在身後。

  「他在軍中,根本不能帶手機。」

  「不管,我要留言給他!」小冠進入電話簿,尋找名字裡有『ㄈㄥ』的人。

  「小冠……」

  「你聽我一次好不好?」小冠手忙腳亂,想趕緊找到電話號碼,又怕他下床走過來。

  「你欺負我沒有體力跟你搶是不是?」

  「聽我一次,以後都聽你的?」

  「好,我認輸了,我打給他,馬上、好不好?」他眼眶都紅了,小冠又於心何忍呢。

  「真的?」小冠終於露出一絲微笑。

  「嗯!」他伸出手,要小冠把手機拿給他。

  「如果他沒接還是關機,你要留話給他喔。」

  「嗯。」他只是閉著眼睛、點點頭。

  小冠把手機拿給他,他很快地找到電話號碼。

  看著手機螢幕,他哭了,哭的好大聲。

  「怎麼了,趕快打啊!」

  眼睜睜看著自己按下刪除鍵,他知道他這一按,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他BF的電話了,心裡很掙扎,但是,心裡想著,狠都狠過了,現在如果撥出去,不就功虧一簣了嗎?

  「確定刪除?」手機螢幕再跟他確認一次,也許連手機都心疼了吧。

  他考慮了一下。

  「快撥啊!」小冠在病床前喊著。

  他手一按,眼淚跟著掉下來了。

  「不要逼我!」越哭越大聲。

  「阿仁哥!」小冠搶過手機。走近一看,阿仁把小峰的號碼刪除了!

  「天啊!你在做什麼!」小冠看著螢幕,忍不住的怒火。

  看著哭了攤在床上的阿仁,小冠生氣不只是因為阿仁這樣的舉動,也氣自己為什麼沒有及時撥出去,當然也氣自己為什麼那麼笨,到今天才發現阿仁存心的隱瞞。

  小冠沒有再責怪阿仁,眼前這樣一個大男孩,哭著、喊著,在醫院裡聽起來格外淒涼。原本以為男人哭泣會是件丟臉的事,不過現在小冠清楚地知道,雖然阿仁只是這樣輕輕一按,背地裡他將會失去多少東西,所有的期待、回憶、奢望……會慢慢、慢慢地消失殆盡。

  「阿仁哥,怎麼會這樣?」小冠一轉身,發現阿仁下巴、胸口全沾滿了血。

  「醫生、醫生……」小冠按下床前的緊急服務鈴,趕緊衝到門口往長廊喊著。

  「阿仁哥,對不起、對不起。」

  小冠嚇到不知如何是好,伸手緊緊握著阿仁。

  「阿仁哥,醫生快來了,忍耐一下。」

  小冠這才看清楚,血是從鼻子裡噴出來的,隨手拿了桌上的毛巾,輕輕壓住阿仁哥的鼻口。

  「求求你,不要再流了,不要再流了。」

  「你先走開!」一位護士推開小冠。

  經過一番的包紮,血終於止住了,不過小冠看見阿仁的眼睛一動也不動,心裡真的好害怕。

  「他……怎麼都不動?」

  「他累了,睡著了。」

  「可是剛剛他還在哭,怎麼一下子……」

  「就跟你們說過,鼻癌病人鼻子很脆弱,只要一受刺激就會噴血,你們還讓他哭,血很多是不是?」

  後面來的值班醫生講話甚是不客氣,不過小冠知道是自己疏忽,只是在一旁一直跟醫生道不是。

  「他……這樣算惡化嗎?」小冠實在很不願意開口問這個問題,可是又怕是因為自己失於照顧造成的,心裡非常內疚。

  「難道你覺得這樣算好轉嗎?」醫生很不客氣,因為這是千交代萬交代過的話。

  「對不起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小冠彎腰跟醫生賠不是。

  「每流一次血,鼻子裡的薄膜會更脆弱,我們現在讓他吃藥打針,就是要讓它堅強一點,不要稍稍一受刺激,血就噴出來。」

  「對不起對不起,我下次會注意……」

  看著阿仁這樣安祥地睡去,小冠一個人站在玻璃窗前,心裡有無限的感慨。

  「窗外的萬家燈火,那一盞才能點燃阿仁生命裡最後的光亮?」

  都四點多了,小冠躺在長椅上,一直沒能闔上眼。

  「小峰啊小峰,你就不能放下身段,主動跟阿仁聯絡嗎?」

  「阿仁曾經那麼疼你、愛你,為什麼突然騙你說他變心了,這種話你也信?」

  「我要怎麼找你?人海茫茫,你……會來不及見阿仁最後一面的,你知道嗎?」

  小冠想到這裡忍不哭又掉下淚來,他很慶幸自己至少陪著心愛的人走完最後一段路。

  「阿仁哥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?」

  「這幾個月來,除了騙我、你還騙了自己,受得了嗎?」

  小冠好心疼阿仁,阿仁除了每天要接受治療,還要承受自己不能坦然面對他人的痛苦,雙重的折磨,一個病人受得了嗎?

.
  隔天下完課,都還來不及吃飯,小冠就趕去幫家教學生補課,一上完,又馬上趕得回家洗個澡再到醫院照顧阿仁,心裡想著待會兒,去醫院路上隨便買個東西充飢就好了。忙碌了一整天,再加上昨晚在醫院幾乎都沒睡,晚上八點多,小冠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家,一進門,透過屏風,看見所有人都坐在沙發上,表情甚是凝重,瀰漫著一股很不尋常的氣氛。

  「是阿仁哥……怎麼了嗎?」小冠心裡閃過最壞的念頭。

  「不會的、不會的!」小冠搖搖頭,討厭自己有這樣的聯想。

  忠哥、大嫂、卡恩還有小愛都沒有說話,小冠放下書包,正想開口問大家怎麼了,反正好事壞事遲早都是要知道、要說服自己去接受,躲不了不是嗎?年紀這麼小的小冠,早就有這樣的認知了。

  繞過屏風,突然看見小愛丟來個眼神,小冠也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。

  「發生這麼大的事,為什麼沒有馬上通知我們?」當小冠還在猜測小愛眼神的時候,忠哥突然說話了。

  「忠哥,發生什麼事了?」

  「昨天半夜,為什麼阿仁還沒睡覺?是什麼事一定要讓阿仁熬夜?他為了什麼在哭?」忠哥一連串丟了這麼多問號,讓小冠一時間不知怎麼回答。

  「小冠你要老實說喔,今天醫生訓了我們一頓,阿仁為什麼哭的那麼……嚴重?你說了什麼刺激他了。」聽起來大嫂是想排解紛爭,不過似乎這個火越點越大。

  「說啊!」忠哥越來越奈不住性子。

  小冠只是站在屏風旁邊,覺得自己有口苦難言,這些實話可以講嗎?講了,對得起阿仁嗎?當初就是因為阿仁信任自己,才把最私密的事跟自己講。

  「絕對不能說!」小冠這樣想著。

  「小冠!忠哥對你那麼好,你到底跟阿仁說了什麼,你要說啊!」

  「沒有聊什麼,阿仁哥只是想起他以前的……女朋友。」

  「不會那麼簡單吧,我聽說你們起了很大的爭執,什麼東西拿來啊拿去的。」忠哥把今天在醫院隔壁病房聽到的都說了。

  「沒……有啊。」小冠嚇到有點顫抖,從來沒看見忠哥這麼生氣。

  「你要讓我親自去問阿仁是不是?」忠哥直盯著小冠。

  「小冠你說好了,如果真的有事,也許忠哥可以解決。」小愛覺得小冠已經夠辛苦了,即使要問也不必用這種口氣啊,不過小愛又怕忠哥發飆,所以只能勸勸小冠說出來。

  「小冠你說沒關係,姐夫不會……罵你的。」卡恩說的有點不好意思,難道忠哥現在這種口氣不像在罵人嗎?

  「手機拿來,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阿仁,你馬上跟他對質。」忠哥伸手跟大嫂拿手機。

  「姐夫你不要這樣,小冠他……也許有他的理由。」

  「鬼扯!阿仁他一個大男人會哭成這樣,若不是有天大的事他會這樣嗎?小冠,你是不知道他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是不是?」忠哥言詞越來越犀利,言詞中盡是諷刺。

  「大嫂!」想不到大嫂還真的拿手機給忠哥,坐在一旁的小愛看在眼裡非常生氣。

  「你看小冠這樣會說嗎?」大嫂還振振有詞。

  「姐你幹麻這樣!」卡恩也看不下去了。

  「不要逼我,我真的沒有惡意。這些是有關阿仁哥的私事,我真的不能說,求你千萬不要打電話給他,阿仁哥會受不了的!」小冠苦苦哀求著,儼然像個有苦說不出的小媳婦。

  「阿仁的私事我們更有權利知道,我們才是阿仁的家人,你真的以為你姓劉啊!」

  大嫂這樣話一出,連忠哥都嚇了好大一跳。

  「大嫂,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!」小愛先是不滿。

  「姐!」

  「小冠,你大嫂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希望你別隱瞞我們什麼。」忠哥態度軟化了許多。

  「……」

  小冠已經一天沒闔眼了,聽到大嫂這樣說他,突然不知道覺得自己這樣做到底為了什麼,難過,卻哭不出來,很多話想講,卻說不上來。

  「小冠,你說好不好,忠哥應該沒有要求過你什麼,我只是希望、只希望別讓阿仁再有任何遺憾!」

  「忠哥…」

  聽到忠哥這樣一說,小冠忽然覺得自己很討厭,覺得自己好像完全沒有能力處理感情問題,為了阿仁好,卻讓阿仁更痛苦,現在又為了尊重阿仁,卻讓劉家的人這麼不諒解自己。

  「我沒有跟阿仁哥爭奪什麼,你們聽到的拿來拿去其實就是阿仁哥的手機;我也沒有傷害他,我們爭執的主要原因,是我希望能找到他……女朋友。」

  「都已經分手了,你還找他幹嘛,那女的不是因為阿仁生病才離開他的嗎?你--」

  「大嫂!妳又知道他們為了什麼分手的了,聽小冠說完嘛!」小愛跳出來打斷大嫂的話。

  「然後呢?」忠哥也看了大嫂一眼,要她先別出聲。

  「其實阿仁哥還很愛……他,是因為阿仁哥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得了這種病,所以騙他說自己變心了,主要就是想要讓他死心。」

  沉默了一下,沒有人答話,大嫂也沒表示任何意見。

  「我是想幫阿仁哥找他來,因為阿仁哥連作夢都一直喊著他的名字,我知道阿仁哥很想見他一面。」

  「昨天就是因為我要拿他的手機打電話,他才這麼……激動的。」

  「為了避免讓阿仁受到刺激、這麼激動,以後大家都順著他好了,如果他堅持不要的事,就依他吧!」忠哥無奈的說著。

  「可是……如果不讓阿仁哥見他最後一面,阿仁哥走的不會安心的。」

  「那你意思還要讓阿仁噴更多血是不是?台灣那麼多女人,你去哪找啊!」大嫂很不客氣。

  「以恩!」

  「我說的是實話啊,我們最近比較忙開店的事,就出了這種紕漏,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怎麼老是一個男的去醫院照顧阿仁呢!」

  「小冠每天去照顧三哥也是事實啊,他沒去、你們誰會去嗎?」

  「小愛,妳越來越不像話喔,小冠是妳的誰啊,妳竟然一直替他幫腔!」

  「以恩,不要說了,以後小冠就是我家的一份子。」忠哥也知道這陣子苦了小冠了,如果不是小冠每天到醫院照顧阿仁,自己跟大嫂不知道要停擺多少的工作呢。

  「我家才不會有同性戀!」

  「姐,你不要太過分啦!」

  「怎樣?一開始我就不想跟同性戀住在一起,那是你姐夫同情他,我不管,我一定要把十二、十三樓的通口封起來,一次劃分清楚。」

  「以恩,一開始買這房子大家就說好的,互相有個照應。」忠哥還哄著大嫂。

  「不要,你看小冠他什麼態度,要問個事情推東推西的,還跟阿仁之間有什麼秘密,我看叫他嫁來你們劉家好了」

  「大嫂,我可以搬出去沒關係,妳不要講這麼……不客氣的話。」

  「我不客氣?」

  「不要吵了!」忠哥一喊,大家都安靜了。

  「我不要小冠搬出去,要把兩樓通道封起來也可以,以後小冠就是我的親弟弟。」小愛還是忍不住開口了。

  「你看你看,連小愛都這麼護著他,小冠你真行喔。」大嫂口氣酸溜溜地,眼神隨之飄向小冠。

  「大嫂,我住在這邊,小愛像我姐姐、忠哥是我的大哥,如果有一天我搬出去了,我們關係不會因為我住不同地方而改變,他們永遠都是……我的家人。」

  「那是不是這兩層公寓你也要分一份啊!」

  「以恩,不要越講越離譜了。」

  「大嫂,妳真的比……很小心眼咧。」小愛本來想說比小冠還不如,不過怕傷害到忠哥,所以作罷。

  「我看你們都被小冠收買了,全家都有問題。」

  「以恩,我說你不要這樣說話。」忠哥還是不喜歡大嫂這樣。

  「姐,好了啦,小冠只是個小孩子。」

  「卡恩我跟你說,我不許你再跟小冠單獨見面或出去喔,我看有一天連你也要背叛我。」

  「大嫂!我做錯了什麼嗎?妳要這麼說我!」小冠只是無辜的站在原地。

  「誰叫你是同性戀,我不知道你給了他們劉家什麼恩惠,他們可以完全接受你,不過我就是不行。」

  「妳不要一直把同性戀掛在嘴邊好不好,聽起來妳很沒……」小愛話說一半。

  「沒水準是不是?!」

  「以恩你夠了沒?我說小冠是家人就是家人。」

  「為什麼!我說不要就不要,我家沒有同性戀!怎樣!你敢在你親戚面前說小冠是同性戀,說你要把他當成家裡的一份子這些話嗎?」大嫂嗓門越來越大。

  「有什麼不可以,至少在座的都承認,除了妳!」小愛也是很不客氣的。

  「小愛你不要說了,最近如果比較有空,我就出去找房子。」

  「不用,小冠你就住下來。」

  「你故意跟我做對是不是?」大嫂對著忠哥說著。

  「以恩,我不想因為這種事跟你鬧到……不愉快,你就放小冠一馬,大家退一步嘛!」

  「放他一馬?我逼他了嗎?我就是不能忍受別人說我家住了一個同性戀!」

  「妳怎麼那麼死腦筋,他是同性戀又沒礙到妳!」小愛很受不了像大嫂這樣高知識份子的人說這樣的話。

  「改天誰傳染到什麼病就別怪我沒提醒。」

  「姐,如果我跟你說我也是同性戀!你會討厭我嗎?」

  「卡恩!你也故意要氣我是不是?」

  以恩知道自己弟弟交往過女朋友,說這些話明明就只是想替小冠打圓場。

  「我沒有故意要氣你,我說的是實話!」

  除了卡恩以外,其餘的四個人都愣住了;以恩到現在還以為卡恩說這些話只是想氣自己,小冠想不到卡恩會選在這時候come out,忠哥則是嘆了一口氣,因為他知道自己已過世的弟弟是同性戀,雖然沒有完全了解他的內在世界,但是,最後還是接受了,至於小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跟自己牽過手、吃過同一碗飯的卡恩…竟然是同性戀。

  「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?」以恩站起來對卡恩喊著。

  「我很清楚,我不想再欺騙你們……尤其是小愛。」

  卡恩沒有轉頭看小愛,只是最後一句話說的那麼斬釘截鐵。

  「小愛,妳不是跟卡恩在交往嗎?你們在搞什麼?」

  以恩找不到發洩對象,隨便找個人就怒吼。

  「我……也剛剛才知道。」小愛很無辜,腦中一片空白。

  「你們沒……接過吻嗎?」

  「……」小愛根本不敢回答,因為實在沒有,只是覺得在那麼多人面前回答這些問題很丟臉,所以寧願選擇沉默。

  「姐,你不用問小愛,跟小愛無關,是我自己的問題。」

  「你怎麼變這樣?你怎麼跟爸媽交代啊你!」以恩很生氣,走到卡恩面前、用力跺著自己的腳。

  「以恩你別這樣!」忠哥拉了她一把,不過卻她被甩開。

  「我跟你不一樣,你可以接受你弟,是因為他……得了癌症,卡恩好好的,他還有大半輩子要走,憑什麼要我接受!」

  忠哥無言以對,去年自己的弟弟真的是因為生病住院,大家才知道他是Gay的事實,當然也因為他生命只剩下短短六個月,所以只能接受這個事實進而接受他,現在聽以恩這樣一說,忠哥自己卻也搞不懂,當初真的是因為弟弟得了癌症才看得這麼開嗎?

  「你說啊,你怎麼跟爸媽說你不結婚,說你喜歡的是男人。」

  「我沒打算跟他們解釋什麼,我只是想讓妳知道,妳跟一個同性戀生活了二十幾年,他沒有讓妳丟臉,也沒有讓妳感染了什麼不名譽的病。」

  「你為什麼要說出來?為什麼?」以恩邊哭著邊用雙手搖著卡恩的身體,卡恩只是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姐姐,讓她發洩不滿的情緒,看著眼前親人如此的反應,其實卡恩也沒有比她好受。

  「你是不是被帶壞了?你大學時不是跟女孩子交往過?你什麼時候認識了壞朋友?你……毀了!你知不知道?!」以恩一頭凌亂的頭髮、哭紅著的雙眼望著卡恩。

  「以恩,妳冷靜一點!」忠哥走過想拉開以恩。

  「很好笑是不是,我家也有同性戀你高興了吧!」忠哥遭受了魚池之殃。

  「妳在說什麼啦,別這樣,同……同性戀也是人啊!」

  「姐,你不要這樣,十分鐘前你還不是把我當成一個……正常人,妳就不要想什麼異性戀、同性戀,我永遠都是妳弟弟,永遠都是爸媽的兒子啊!」

  「你胡說!家裡就只有你一個男生,誰要來傳宗接代,你這樣可以結婚、生小孩嗎?爸媽可以抱孫子嗎?你有沒有想過啊你!」

  「卡恩你先回去,改天再跟你姐好好聊一聊。」忠哥拉住以恩,小冠也過來幫忙隔開卡恩跟大嫂。

  小愛只是站在原地發呆,一副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,卡恩聽姐夫的勸,拿了桌上的鑰匙,轉身想先離開。

  「你不要走,你給我說清楚,誰把你帶壞了,你在我們家都好好的。」

  「快走!」忠哥喊著,小冠也推了卡恩一把。

  小冠在卡恩旁邊輕輕說了幾句話,示意要卡恩先回去,也許因為小冠家裡也鬧過這樣的家庭革命,所以知道大嫂氣頭上根本什麼話都聽不進去,與其在這裡激怒她,不如先讓她冷靜冷靜。

  「是你對不對?你這個狐狸精!」以恩扯過忠哥,拉住了小冠的衣服。

  「夠了沒?好了!」忠哥差點拉不住大嫂瞬間爆發的蠻力。

  「啪!」

  原本已經走到大門口的卡恩、還有一直發呆到出了神的小愛,剎那間聽到這樣刺耳的「啪」一聲,不約而同的轉過頭來。

  大嫂一巴掌狠很的落在小冠的左臉頰!五個手指般的紅印,在小冠臉上還清晰可見。

  「妳在做什麼!妳打小冠做什麼!」卡恩衝過來把以恩推開。

  「以恩,不要鬧了。」忠哥捉住以恩的手。

  小冠咬著下嘴唇,沒有閃躲、沒有還擊,只是站在原地,小愛轉身看著小冠。

  「一定是你,卡恩在我家二十幾年都沒事,來你們這裡才幾個月,你們就把他帶壞。」

  「姐,你有完沒完啊?我跟你說過跟小冠無關!」卡恩站在小冠面前,把小冠拉到自己的身後。

  「我不會原諒你,你馬上搬出去。」以恩咬牙切齒的指著小冠。

  「一定要鬧到不可收拾是不是?那是卡恩自己的事,妳打小冠幹嘛?」

  「算了,忠哥,大嫂這樣的反應算好了。我搬出去就沒事了,我現在就搬走。」小冠想轉身。

  「不行,你不能搬出去。」卡恩轉身握住小冠的雙肘。

  小冠抬頭看著眼前的卡恩,他謝謝卡恩幫他說話,站在小冠後面的小愛,這一幕看在眼裡了,似乎也了解到很多事情,只有她自己清楚地知道,卡恩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。

  「放開他,你放開他!讓他走。」以恩甩開忠哥喊著卡恩,要卡恩放開手中的小冠。

  「妳坐下!」忠哥把以恩推坐下沙發。

  「卡恩你放開他,我帶你回去,你永遠都不要看到他,你會好的。」

  「我不要,你不要逼我,我喜歡小冠!我喜歡的人是小冠!」卡恩用盡力氣、向天嘶吼。

  卡恩把眼前早已愣住的小冠拉向自己,緊緊地把小冠抱在懷裡!

  「啊!」以恩槌著沙發怒喊著。

  小愛也攤倒在沙發上了!這幾個月來的一幕幕閃過小愛眼前,原來……卡恩每次來這裡,不是因為自己,全是為了小冠!

  「天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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