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岩風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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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墾丁的沙灘上, 畫一條長長的水平線, 分開寫下彼此的名字, 你寫峰,我寫海。 我們抬頭相視而笑, 一起等待浪花到來, 看它將誰的名字掩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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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彩青春 - 01

  「小聲一點啦!明天不想放假喔?」說話的正是連長的傳令兵-阿勇,一個來自嘉義鄉下的男孩,他從連長室探出頭來,朝兩個在連長室外面走廊嬉鬧的阿兵哥喊著。

  「噓!噓!」這兩個上等兵就剩幾個月就退伍了,平常在連上作威作福,欺負比他們資淺的二等兵和一等兵,應該說,除了幾個快退伍的學長外,每一位弟兄都被他們糟蹋過;不過,阿勇這個一等兵,他們可是得罪不起,畢竟他是連長「欽點」的傳令。

  「快走!如果連長被吵醒,我也救不了你們!」阿勇嚇唬嚇唬他們,他根本就知道只要連長一睡著就像死了一樣,沒到吃飯時間是醒不來的。


  其實阿勇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,想當初剛進來這個連隊的時候,就他們那一票狐群狗黨最愛欺負新進弟兄,也就是欺負他們常常掛在嘴邊的「死菜鳥」。阿勇很認份,什麼苦都吃,熬了一年,終於得到連長的賞識,晉升為弟兄們口中的「大紅人」。從輔導長在中山室「宣旨」那一天起,阿勇的生活從此改變,不僅那些愛欺負人的學長不敢再整他,就連連上的士官、軍官都要禮讓他三分,因為,「傳令兵」不僅可以先得知連上大大小小的消息,就連任何人有事要報告連長,都會先來問問阿勇……「連長今天心情好不好?」「我現在送假單,連長會批准嗎?」「這個禮拜我有放假嗎?」阿勇雖然不能主導連長決定的任何事,但是,他卻可以得知第一手熱騰騰的消息。

  晚上用完餐,大約有十來個「菜鳥」蹲在水溝旁洗著碗盤,沒有任何言語,大夥兒只是使勁地搓著。十二月的天氣,有點涼意,還不算太冷,只是,等把這裡所有的碗盤洗完,早就沒有熱水可以沖澡了。三樓的浴室外面,排了好幾個穿著草綠色短褲、拿著臉盆等著進去洗澡的弟兄,這些人正等著裡面那些「老鳥」洗完熱水澡才能進去卡位,所以大家眼睛都睜得跟什麼一樣,深怕一眨眼,蓮蓬頭下的位置就會被搶走似的。這些人雖然不比正在沖澡的學長幸福,但是比起樓下還在洗完盤的「菜鳥們」,實在該知足了。

  「傳令、傳令!」連長低頭翻著桌上的資料,頭也不抬的喊著阿勇。
  「報告……報告連長!傳令在洗澡。」看守連上的衛兵本來還半靠在講桌上偷懶,聽到連長這樣一喊,才回過神。
  「你去叫參一過來!」
  「是!」這回他也不敢怠慢,直往業務室方向跑去。

  參一!素有地下連長之稱的參一,每個連隊的參一就是掌管人事升遷,更重要的就是負責安排全連的假期,上至連長下至二等兵的例假。也就因為這樣,參一的權力沒有人可以抗衡,他除了跟傳令一樣,可以跟連長走的很近之外,更常常可以在一旁引誘連長主導其他事。

  不過,似乎歷屆參一都有一種不成文的宿命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連長走的太近、手中又握有些權力,所以,只要連長信任的參一,似乎都會被連上弟兄排擠,因為大家都不喜歡那種高高在上、又喜歡用例假來威脅人的參一,尤其在這種辛苦的步兵單位,享有特權的人更令人不恥。不過,更矛盾的是,雖然大家討厭他,但是在檯面上大家還都是對他畢恭畢敬,因為大家都知道,只要參一在假卡上動些手腳,很可能有人的假期就會無緣無故少個兩三天,所以,看在這份上,大家還是不敢得罪他,只能私底下罵罵他,過過乾癮。

  「參一班長!連長找你。」衛兵站在業務室門口喊著,不過心裡倒不怎麼喜歡這個班長。

  「嗯!」這個參一跟連長還真像,連頭也不抬,不過隱約可以看到他右胸前繡著的名字-黃凱。他手邊還在忙著明天休假的名單,心想連長找他應該就是要這份資料。

  「休假九十人,留守三十人!」黃凱正在列印休假名冊最後一張封面,終於大功告成。 

  「報告連長,下士黃……」

  「進來!」黃凱一句話都還沒說完,連長等不及先打岔了。

  「連長,這是休假名單。」黃凱把剛剛完成的名冊遞在連長面前,一副萬事OK的表情。

  「明天一大早會有幾個新進士官來連上報到,我想讓他們先休假。」連長把休假名冊推到一旁,拿出剛剛用螢光筆畫好的新進士官資料。

  「報告連長,我覺得他們留守會比較好,先……讓他們習慣這裡的生活。」

  「話是沒錯,只是……這幾個新進士官什麼也不懂,我看連要他們站個安官也不會。」

  「那……叫留下來的士官教他們就好了。」

  「好吧!名冊我看看……」

  「哪有那麼爽的,剛來部隊就想休假啊,想當初……」黃凱回到業務室,把休假名冊甩在桌上,跟其他業務士發起牢騷。

  「想當初……你來了一個月都沒休假,接著就下基地,被操的半死,新來的菜鳥……留守!活該!」接著話的是連上參三,剛洗完澡、頭髮都還沒乾呢!

  「知道就好,哪有像現在的這些菜士官那麼爽!」黃凱還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,完全聽不出來參三李宣易在挖苦他。

  黃凱不僅在連上人緣不好,就連每天一起相處在這小小業務室裡的業務士也不喜歡他,若不是他「貴」為參一,應該會被整的很慘。黃凱還正得意連長聽了自己的意見,不安排明天的新進士官休假,要不然休假名單要重做多麻煩啊!話都還沒說完,參三李宣易都不見人影了。

  「喂!喂!班長!告訴你一件事。」李宣易跑到第三寢室,看見他們班的班長只穿一件內褲躺在床上看雜誌。

  「怎樣?問出來了嗎?作戰官他……」

  「還沒!比那個更好的消息。」李宣易也趴進下舖的同一張床板,在第九班班長梁漢霖耳邊說著。

  「是嗎?明天休假的名單沒有我,我早就知道了。」梁漢霖一副意興闌珊。

  「不是!明天會有一批受完訓的菜士官回連上報到!」

  「真的假的?!」梁漢霖這回可是整個人都翻了過來。

  「剛剛黃凱說的,而且他真的很賤,本來連長想讓他們明天到連上就接著放假的……」

  「所以他們明天跟我一起留守?!」梁漢霖眼睛都亮了。

  「嗯!這還不是好消息嗎?!你思思念念的……」

  「噓!隔牆有耳。呵!一四五期的士官,正點!希望他可以來二連。」當初只看過這些菜鳥照片一眼,他們就直接被送往士官訓了,一四一期的梁漢霖盼呀盼,終於把他們盼回來了。 

  晚上八點一到,老鳥一如往常留在中山室自由活動,看電視的看電視、打屁的打屁,而菜鳥則被各班班長帶到第二寢室練唱軍歌,其實主要目的應該是想訓話或下馬威之類的。

  「黃凱,明天留守的名單我看看。」輔導長走進業務室,看見幾個業務士正忙著各自的業務。

  「跟上一次都差不多,就跟你留守那幾個。」

  「我看看嘛,我哪還記得誰跟我留守啊!」輔導長有點不耐煩,更不喜歡參一這樣的氣勢。

  「留守名單我還沒做好,這裡有休假的……」黃凱愛理不理的從架子上抽了一本名冊丟在桌上。

  「操!不看了,我看休假名冊幹嘛?」看的出來輔導長忍住憤怒,轉身進去以他為首的政戰室。

  「媽的!兇什麼兇啊,就偏不讓你看!」黃凱拿出早就做好的留守名單,趁機把它夾在兩本休假名冊中間,他愛給誰看就給誰看。

  輔導長跟連長不對盤是全連都知道的事,參一又是連長的人馬,所以參一公然跟輔導長挑釁,輔導長也沒輒。輔導長掌管連上每位弟兄的身家資料,誰做過牢、誰有前科,一切都由輔導長負責保密及管理,所以輔導長手下的政戰士是輔導長的左右手,也只有他們才能擁有這樣一間密閉的政戰室,小小的一間,大概只有三、四坪大,位於業務室的末端。參一跟政戰士有幾個共同點,除了字要漂亮,還有點傲氣之外,重點是他們都很會護著自己的主人,所以,只要連上的連長跟輔導長不和,參一跟政戰士也會是死對頭。

  「黃凱真的是狗仗人勢!」輔導長屁股都還沒貼到椅子,已經忍不住跟政戰士抱起怨來。

  「算了啦!就當是小人當道。」政戰士阿亮以一貫的口吻安慰自己的主子,聽起來自己也吃過不少虧。

  「操!什麼人養什麼狗!」

  「呵呵!怎樣了?連長又得罪你喔?」

  「媽的!聽說昨天晚上趁著我外宿的時候,他在幾個士官面前數落我?!」

  「……」阿亮一句話也沒說,不過表情有點僵硬。

  「怎樣?你也在場啊?!」輔導長都跳了起來。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還不說!連你也要背叛我?」

  「其實……」阿亮走到門邊,確定門已經關上。

  「其實……不是幾個士官,是……全部的士官跟……全部的排長。」

  「操!」輔導長拍了好大一下桌子。

  阿亮嚇到說不出話來,原本以為只要自己不跟輔導長說,應該就沒有人會打小報告,想不到還是被他知道了。

  「到時候……他就不要怪我。」

  「別……別生氣啦!」

  「賤!別以為我不敢!」

  不知道誰那麼多嘴,想必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,這回連上又要不安寧了。

  終於,該是劉語峰下部隊的時候了,自從兩個月前成功嶺新訓中心結訓後,原本以為接著要面對的就是傳說中,步兵單位那種似狼似虎的部隊生活,不過,這一批一七八六梯的阿兵哥真的很幸運,剛剛在師部抽完籤準備下部隊時,一道突來的緊急命令,讓他們少當了幾個月的「菜鳥」,原來就是為了因應國防部的精實案,決定把一七八五跟一七八六這兩梯的大專兵全部送往士官訓,也就是日後要擔任班長、帶領弟兄的職務。不過,兩個月很快就過去,雖然逃過了當「二兵菜鳥」的厄運,不過聽說剛受完訓的「菜鳥士官」的日子也沒有好過到哪裡去。昨天結訓假結束,今天搭上這一班車,未來的日子,誰也不敢多想,只能求早日平安退伍了。

  坐在車上的這行人,本來還有說有笑,不過越接近營區,一時間心情都沈悶起來。

  「希望我們可以在同一連!」詹尚豐在劉語峰耳邊悄悄的說著。

  詹尚豐是屏東人,雖然比語峰小了一歲,不過因為天生擁有粗獷的體型,皮膚也稍黑,看起來就像個大哥哥,而且兩個人名字都有「ㄈㄥ」字,所以大家稱呼他為「大豐」,而喊語峰為「小峰」。

  「小峰,等一下你坐來我旁邊,這樣我們被分到同一連的機率可能會比較高。」坐在對面的吳一鴻向小峰說著。

  大豐用腳推了小峰一下,小峰實在不知道回答什麼好,只好抬頭跟吳一鴻笑了一下。

  「聽說二營的五個連都很操,我看我們誰也好過不到哪裡去!」

  「我哥說,基本上……步兵單位的老鳥,權力都比士官還大,我們最好要小心一點!」

  「小峰你要更小心……」

  「為……為什麼是我要更小心?」小峰腦中一片空白,從幾個同梯的對話中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,這才回過神。

  「沒有我們保護你,你不會怕喔?」

  「我……」說不怕是騙人的,小峰怕陌生的環境,更怕那些陌生的……老鳥。

  大豐在小峰的膝蓋上輕輕拍了兩下,示意要他放心,雖然大豐沒有開口,不過小峰都明白。

  記得當初到士訓中心報到時,動作本來就慢人半拍的小峰,一下子就跟不上部隊的腳步,不是集合太慢,就是跑步落隊。每次當別人在休息喝水時,小峰就得和幾個落隊的弟兄在一旁被班長操練,小峰很洩氣,一度想要退出士官訓,乾脆回去部隊當個菜鳥算了。不過只要想到退訓回去連上要過那種「死菜鳥」的生活,小峰就只好咬緊牙關撐下來。還有一路上都有貴人出現,讓小峰在不幸中都能遇到大幸……

  小峰記得有一次,在一個行軍的炎熱下午,出發不到二十分鐘,小峰幾乎又快落隊了……

  「我幫你拿!」突然,一個體型粗獷、臉不紅、氣不喘的人伸手要拿走小峰肩上的步槍。

  「可以……嗎?」小峰回過神,雖然很感謝這個陌生人突來的好意,但是又怕被班長發現。

  「你快跟上,插進去部隊裡!」他不管小峰是否同意,接過小峰肩膀上的背帶,順勢推了小峰一把。

  「謝謝!那……」

  「我就走在你後面,槍不會丟的!」槍是軍人的第一生命,槍若搞丟了,命也就是多餘的了。

  少了三、四公斤的裝備,小峰突然輕鬆了許多,一面走還一面回頭看著那個幫他背槍的人。

  「你快走,我們最好走進部隊中間才不會被發現。」過了幾分鐘他在後面朝小峰說著。

  「可是那麼重,你……可以嗎?」小峰擦去自己額頭上的汗,回頭卻看見他雙手都背著槍,只能讓汗水掛滿整個瞇著眼的臉。

  「呵呵!小CASE!你顧好你自己就好。」

  「你走慢一點。」小峰在口袋拿出手帕。

  「你……不會想幫我擦汗吧?」

  「嗯!汗都滴到你的眼睛了!」 

  「不好吧??」他有點害羞。

  其實小峰心裡也沒想什麼,只是單純想謝謝他對自己伸出援手,當然也就沒想到這樣小小的舉動會讓他覺得尷尬。

  「劉語峰!你的槍咧?」班長在旁邊喊著。

  「在……」小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不說一定被罵,說了,一定害他被罵。

  「報告班長!他的槍在我這裡。」想不到他先自告奮勇。

  「詹尚豐,你很行是不是?要不要連我的也一起背啊?」

  「詹尚豐!原來他叫詹尚豐。」小峰記不起班長在耳邊嘮叨什麼,只聽見喊他詹尚豐。

  兩個人回到部隊當然都得接受處罰,洗完澡大家都換上汗衫跟運動短褲,只有他們兩個還得全副武裝在走廊罰站,來來去去同梯的弟兄看他們笑話。

  「對不起!連累到你。」小峰很自責,因為在這裡受訓,一天之中只有這個時間是屬於自己的,現在卻因為自己還連累到詹尚豐,小峰把詹尚豐唯一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都浪費了。

  「沒關係,沒有在這裡罰站,也是在擦皮鞋,你別太在意。」

  從一天開始,大豐成為小峰在軍中的第一個好朋友。

  感覺車子有點在爬坡,就像小峰的心也一直懸著。終於,車子停住了。小峰心頭也頓了一下,他知道,真正的軍旅生涯,從這一刻要正式開始了。

  「拿著自己的裝備,中央伍對準我,向前看齊!」

  大豐幫小峰擰著黃埔背包,催促著小峰趕緊跟來旁邊,小峰一副還沒回過神,只看著前面那位中尉軍官下著口令。

  「很歡迎各位掛上士官回到營上,我是二營營部連的排長,今天星期四,所以,營上部隊所有弟兄目前都在中山室上莒光日,待會我跟營人事官會分配你們至各連隊,你們可以放輕鬆一點,大家坐下來。」

  排長手比了往下的動作,不過,一時間沒有人敢行動,話一說完,他就轉身進辦公室了。

  眼前這個排長雖然嚴肅,不過看起來還不錯,他要大夥坐下來,大夥卻猶豫了。沒有人說話,隱約只傳來電視的聲音。

  星期四,就是所謂的莒光日,全國上下所有軍人每個人都必須坐下來參加莒光電視教學。其實電視教學不外乎就是看一些軍事新聞、長官精神講話之類的,不過也有比較輕鬆的一面,就是可以看看一些勵志性的軍事短劇和一兩首點播流行歌曲。之前在新訓中心和士官隊也是這樣,想不到下了部隊還有這種福利。說是福利,當然也只有星期四不用提著槍到戶外頂著太陽操課了。

  「坐啊!怕坐太多啊?回連上還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讓你們坐?」

  「天啊!已經夠害怕了,他還講這種話,想把大家嚇死!」小峰心裡低估著,還不知道說話的是誰。

  大夥兒把腰桿挺的更直了,因為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就是眼前這個人的屬下,還是認份一點才好。小峰站在大豐後面,所以,無論小峰再站的多麼挺直,也看不到這位軍官的臉,因為……大豐實在太高壯了,足足高了小峰半個頭。

  「我是營部作戰官,以後你們回到連隊,如果接了參三的業務,我就是你的老闆!」

  「你們啊!來到實兵單位就要認命,每天出操上課是免不了,連上的老兵,哈哈!一個比一個兇……你們有罪受了!當然,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。」

  這個人很討厭,光聽聲音小峰就對他沒好感。小峰彎了身子,側看了一下這位作戰官。

  「果然是這副德性!」

  映入小峰眼簾的是一位白白胖胖的年輕小夥子,官拜少尉!看樣子應該是個菜鳥軍官。說這些話準是想嚇唬嚇唬這一批新士官,在他右胸前名條上繡著「劉永錄」。

  「呸!丟我們劉家的臉。」

  「人官!你好了沒啦?趕快把這一批大專豬分下去連隊啦,擺在那,供奉神明啊!」

  「媽的!死豬!你跩什麼跩啊!」從小峰身後傳來這樣輕輕的一句,不知道誰那麼有種,不過,大夥兒聽了都很爽。

  「好了!來了!」一個看起來像書呆子的中尉,難怪會被那個作戰官欺負,他手上拿了一疊資料,從營部辦公室走出來,看樣子應該就是人事官了。

  「大……家好!現在開始分……連隊,我是人事官。以後你們誰當了連參一,我就是你們的……老闆。」

  「天啊!原本聽說在連上當參一是最爽的,不用出操又可以跟連長走最近,看樣子……遇到這個人事官,感覺參一就會沒命一樣……」小峰斷了當連上參一的念頭。

  記得幾天前士官隊要結訓的時候,班長告誡大家,回到連上業務繁多,但是,除了三種業務可以接之外,其餘的都是「爛缺」,不要自討沒趣,最後還惹了一身腥。

  「第一個是參一,只要你贏得連長歡心,他就會挺你到底,其他弟兄也會賣你個面子。第二個是政戰士,也就是輔導長的親信,想放黑假嘛!看你跟的輔導長手腕高不高明。第三嘛,說好是很好,說不好也真不好,那就是管錢的行政,做的好,包你每天外出洽公洽到爽,做不好,也會讓你賠錢賠到怕。這三個都見仁見智!主要是看你們跟連長怎麼相處最重要!最後,你們這兩年一定要勞勞牢記住軍中的一句至理名言—不打勤、不打懶,就打不長眼。」

  「不打勤、不打懶,就打不長眼。」小峰心裡默念著,前人傳下來的生存口訣,一定有它的道理在,小峰一直不敢忘,只是,也一直沒機會體驗它的真實性罷了。

  「二營有五個連,營部連、兵器連、一連……二連和三連。我們這一棟有三樓,一樓是營部辦公室,二樓是營部連,三樓是……二連。隔壁那一棟是餐廳,再過去那……一棟,一樓是兵器連,二樓是一連,三……樓是三連。你們全部三十個,分下去剛好每個連佔……六個。你們都是大專兵,回去連上應該都會當……業務士。」人事官講話慢吞吞,有一句沒一句,再怎麼看都不像個軍官,說話倒像小朋友背頌課文一樣。

  「我先挑幾個大學生,留在營部連……營長說的,他要大學生來接營部所有業務士……大學畢業的舉手!」

  小峰才不想去營部連,聽說業務量大得連睡覺時間也沒有,再加上大豐只有專科畢業,所以小峰低下頭沒有舉手,希望自己可以混過去,當然最好可以跟大豐同一連。

  「你、你、你、你、你……還有你,出來!你們六個是營部連。接下來選兵器連,兵器連主要就是要維……修兵器和大砲,工科畢業和體型……粗曠的比較適合。」

  眼看人事官手指在空中比畫來比畫去,嘴裡念念有詞,這個不行、那個怎樣的。

  「完蛋了!大豐被挑走了。」小峰心想不妙,怎麼辦?

  大豐擰起背包回頭看了小峰一眼,眼神透露出不捨。

  「還有一個!」人事官挑了五個壯丁,眼看大豐就已經排到營部連旁邊的那一列,小峰眼睜睜望著人事官,希望人事官可以挑上他。

  誰知道人事官左顧右盼,眼神就是沒落在小峰臉上,小峰心急,突然……

  「我是電機系畢業的,我想去兵器連……可以嗎?」

  小峰豁出去了,這可是關係到未來一年八個月的日子,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勇氣,這樣一喊,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,當然,包括人事官和大豐。

  「你太……斯文了,不行!兵器你搬不動,你到連上接其他業務比較好。」

  「不要!我想跟大豐在同一連……」小峰手還舉的高高的,心裡的話哽在喉嚨說不出來。

  就在同時,人事官已經挑中另外一個小壯丁了。

  「嗚嗚!」兩顆心在流淚,大豐小峰都知道,兩個人終究還是得分開,小峰不知道大豐心裡怎麼想,但是自己就覺得如果可以跟大豐在同一個單位,至少他會為自己擋下很多麻煩。

  互望的眼神,活生生被打斷了。小峰猜想著大豐心裡是否一樣不捨?但是似乎又找不到自己讓大豐不捨的理由。

  鐘聲響了,原本安靜、空曠的大樓,頓時間沸騰起來,二三樓走廊擠滿了好奇的阿兵哥。小峰聽不清楚他們在嘰嘰喳喳什麼,隱約聽見一些冷嘲熱諷的話,從二三樓飄下來……

  「喔!士官咧,以後要來管我們的,好怕喔!」

  「一次回來那麼多班長,士官隊很行喔,每個班長體能應該都很好,什麼時候帶我們去跑個五千公尺啊!」

  「怎麼每個看起來都像飼料雞?」

  「哈哈!」所有人笑成一團。

  小峰很想抬頭看看是哪些阿兵哥這麼囂張,不過,頭……很不爭氣,就是無法勇敢抬起來。笑聲雖然刺耳,但是小峰更害怕,以後怎麼跟這些人相處?

  小峰被分配在二連,也就是這一棟的三樓,六個人背著自己的行李等待連上的人來把他們帶上去,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目送走大豐的那一刻,小峰知道自己該是學會獨立的時候了,再也沒有人會幫自己出頭、也再沒有人會幫忙背槍了。

  「二連的跟我走!」

  來了一位中尉軍官,看樣子是連上的排長,不茍言笑沒任何表情,連一聲招呼也沒有,領著這些心裡極度不安的新士官往三樓走去,邊走邊說著。

  「連長、輔導長在中山室上莒光日,我帶你們到寢室卸下裝備,我是你們的排長,我姓潘,以後千萬別讓我聽見你們喊我的綽號。目前連上只有兩個排長,我是連長軍校的學弟,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,聽我的話,就等於聽連長的話;如果跟我唱反調,就是跟連長作對。」

  潘排話一說完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,來不及反應過來的小峰,往他身上撲了過去……

  「你找死是不是?回到連上還這樣不長眼,我看你日子怎麼過?」

  「不打勤、不打懶,就打不長眼。這句話沒聽過嗎?我看你……就很不長眼,最好小心一點!」

  潘排給了一個白眼,小峰嚇到說不出話,第一天回連上報到就出糗,看樣子這個潘排真的不好惹,以後的日子……不敢多想。

  「我是你們一四一期的學長,我們這一期士官是從士官隊經過嚴格體能訓練結訓出來的,聽說你們一四五期跟一四四期都是搭國防部的順風車,只要是大專兵全部都送士官訓……」

  站在六個人面前的是一個偏肥的壯漢,口氣很大,眼神很不屑,站在潘排旁邊一副趾高氣昂。

  「大家都是義務役嘛,有必要這樣嗎?」小峰心裡極為不滿,其他五個人應該也有同樣的感覺。

  「在連隊,你要讓阿兵哥看得起你、順從你,你的體能就必須讓他們心服口服,萬一你被他們比下去了,跑個步落隊、竹竿也爬不上去,呵!你看還有沒有人會聽你的話。我們這一期士官……」

  「盧一洲學長,這是參一要我拿給你的,是新來學弟他們分班的建制,參一要你告訴他們自己的班別和床位。」說話的這位班長,高高帥帥的,看起來很正直,很有禮貌的跟這六位新人點頭打了招呼。

  「他是你們上一期的學長,也剛到連上不久,他是他們一四四期士官裡面,唯一……體能還算可以的。」盧一洲嘴裡還真吐不出象牙,連上一期學長都罵進去了。

  「沒有沒有……」想不到他臉紅了。

  「我叫程信仁,只大你們一期的學長,以後可以叫我阿仁。」

  「阿仁?」小峰心裡揪了一下,該死的阿仁,捎來一封分手信就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  「我在軍中受罪你知道嗎?我被人下馬威了你知道嗎?」

  只要想起會客後的那一個晚上,收到阿仁寫來的那封訣別信,小峰心裡就會隱隱作痛。在軍中雖然常常累到無法想起太多往事,但是,只要是一個人獨處或夜深人靜,小峰光是看到信封,心就悶悶的痛。

  「現在聽我的口令,把背包裡的東西全~部倒出來。計時十秒鐘,開始!」盧一洲跟潘排使了個眼神,接著拉高嗓音下著命令。

  話一說完,其他五個人一股腦兒地把背包打開,十秒鐘一到,全部的人、全部的東西、全攤在自個兒的眼前,但,不包括小峰。

  「停!」

  「我……」小峰聽見盧一洲學長這樣一喊,趕緊把背包打開,準備把東西翻出來,不過似乎已經來不及了。

  其他五個人已經立正站好等著學長的驗收,只見小峰還蹲著,手裡還緊拉著背包。沒有人出聲,隱約只聽見從潘排和盧一洲嘴裡吐出來的悶氣。

  「你叫什麼名字?每次都是你?搞什麼鬼!」潘排搶過盧一洲手裡那份資料,用力的往小峰身上丟去。

  「操!想挑釁是不是?爛!」潘排這樣一吼,五個人站的更挺直了。

  「排長我……」小峰站了起來,一心想跟他們道歉,希望平息這樣一個無聊的戰火。

  「學弟啊!在這裡,沒有任何理由,你不懂嗎?」盧一洲諷刺的語氣,是為了拍潘排的馬屁。

  「十秒鐘!把東西收回去,開始!」大夥兒都在時間內完成動作,只有小峰站在那裡動也不是、不動也不是,一臉茫然,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站在旁邊的程信仁,一直用同情的眼神注視著小峰,小峰也知道,他只是一個大他一期的學長,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,更別說出手相救了。

  「聽我的口令,把背包所有東西倒出來,計時八秒鐘,開始!」

  小峰這回可不敢怠慢,彎下身去趕緊把包包鬆緊帶拉開,伸手進去抽出一個信封,隨即用盡全身力量傾倒出背包裡所有東西。

  「停!」

  已經有四個人完成動作,雄赳赳地站在原地,只有小峰和郭耀千還半蹲著。

  「你們把東西收一收、坐在原地。」潘排以相當平靜的口吻跟他們四個說著,不過聽在小峰耳裡,倒是覺得這是風雨前的寧靜。果然不出所料……

  「媽的!又是你,你叫什麼名字?」潘排一手揪著小峰的衣領,另一手扯開小峰胸前皺著的名條。

  「劉語峰!你很行。」

  「手裡拿什麼?」

  「我……家人的信和……東西。」小峰吞吞吐吐。

  「你沒聽見排長說『所有』東西翻出來是不是?所有東西!」盧一洲拉高了音量。

  「這個……摔到會壞掉。」小峰把信封握的更緊。

  「壞掉?我看是你頭殼壞掉!拿出來!」

  「排長我……可不可以不要?」小峰半求饒。

  「真是造反了!你還敢頂嘴。」

  潘排和盧一洲這樣一搭一唱,語氣越來越兇,不過令在場的人更驚訝的是小峰的反應。平常在士官隊跟小峰相處,大夥兒覺得小峰還蠻溫訓的,想不到下部隊的第一天,就領教到這一場唇槍舌戰。雖然還看不到最後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吃虧倒楣的一定是小峰。

  「拿來!」排長搶過小峰手中的信封。

  但是小峰並沒輕易鬆手,一拉一扯間,突然……

  「鏗鏗~」信封裡掉出了一只閃閃發亮的戒指和一條水晶手鍊。

  那是阿仁送給小峰的,小峰眼睜睜看著戒指繞過自己面前,停在潘排腳跟旁。

  「喔!女朋友送的,還騙說是家人的東西,很行嘛!第一天來報到就學會說謊。」潘排彎腰揀起地上的戒指。

  「潘排還有這個!」盧一洲把水晶手鍊也拿到潘排面前。

  小峰趁他們研究戒指跟手鍊的同時,偷偷把信抽起來放在褲子後面的口袋,要不然以眼前這兩個沒良心的人,一定會把信拆起來看的。站在一旁的程信仁,目睹這樣一個強詞奪理的畫面,其實他很想幫忙,但他也真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,這……小峰感覺的出來,尤其是跟這兩個自以為是的傢伙比起來。突然,程信仁開口說話了……

  「學弟,你們趕快把東西收一收,待會下課,就會有很多弟兄進來。」程信仁邊說邊繞著他們六個人,一副訓話的架勢,不過,樣子倒是誠懇許多。

  「來到連上,主要就是服從……」

  程信仁繞道小峰身後,突然把放在小峰口袋的信抽走,小峰楞了一下,原來自己的直覺都錯了,他跟潘排他們都是一夥兒的。

  「完了!」小峰做了最壞的打算,大不了就是讓他們知道那是一封男人寫給自己的信。

  「我們這期士官剛到連隊也是人生地不熟,你們必須下點功夫,去熟悉進而接受這裡的生活步調。」程信仁邊走邊說著,不過,他並沒有把信交給潘排,反而利用潘排看不見的死角,把信塞在自己的口袋。小峰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,只是低頭收著滿地凌亂的東西。

  「信封咧?還不拿出來!」盧一洲又開砲了。

  小峰心想信已經不在裡面了,拿給你們也無所謂。

  「我幫你保管,這兩樣東西就放在我這兒。」

  「排長,可不可以……我自己保管?」

  「潘排,你不知道待會兒營輔導長要來督導嗎?我的莒光日你敢搞砸你試試看!」

  「輔導長好!」盧一洲和程信仁齊口喊著。

  「快讓他們回去寢室,把背包卸一卸,要逞威風也不是這個時候嘛!」

  看樣子,輔導長跟潘排似乎不是很對盤,潘排是連長的直屬學弟,難道,這個連隊有分派系?

  「排長,可不可以請你把東西還我?」小峰故意把聲音壓低,一來是想博取潘排同情,二來是不敢讓輔導長聽到。

  「不行就是不行!你不知道你不能私底下擁有這些嗎?」潘排理直氣壯。

  「我會把它收好,絕不拿出來戴!」

  「你很會作怪咧,剛來到連上,你……」

  「潘排,你拿他什麼東西?」走在前頭的輔導長還是聽到了。

  「沒有啦!這個新士官帶進來的違禁品。」

  「那不是違禁品,只是戒指而已……」小峰說的小小聲,即使自己沒有錯,還是不敢大聲囔囔。

  「拿來我看看!」

  「潘排!什麼時候這是違禁品啦,我輔導長管轄的範圍,不用你來操心。還他啦!」

  潘排心不甘情不願的把信封還給小峰,但是從潘排跟盧一洲眼神傳過來的殺氣,比信封早一步傳到小峰臉上。

  小峰被安排在第三寢室,也就是第九班副班長;六個人裡面最帥的陳千霆也在第三寢,他是第八班副班長;還有一個酷酷不太愛說話、體能是六個人裡面最好的呂志翔,他是第七班副班長,也在第三寢室。而剛剛動作也稍慢的郭耀千,他在第四寢,他是砲組班長。另外兩個都在第一寢,小峰還不知道他們叫啥名字。不過很巧的是,今天被分配來二連的這幾個,都長的還不錯,小峰覺得自己雖然沒能跟大豐在一起,但至少這幾個同期的,看起來還不難相處,小峰希望這是真的。 

  「不知道大豐他們在兵器連,是不是也一樣遭遇到無理的待遇?」小峰邊整理行李邊想著。

  「劉語峰,你剛剛很有種耶!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人。」陳千霆看四下無人偷偷跟小峰說話。

  「呵呵!還好啦,只是怕剛剛會拖累你們。」

  「我還以為我們會被潘排整死,還好今天是莒光日,他拿我們沒輒!」

  「看起來輔仔跟潘排好像不是很……好?」

  「我早就聽說了,很多連隊都會分幫派,『連頭』跟『輔仔』各據一方。」陳千霆畢竟是比較小心,話說出口前還是會四周瞻望一下。

  「那……我們要押哪一邊?」

  「哈哈!押哪一邊?我們不要被欺負就好了!」

  「嗯!我們一四五期的,一定要團結一點。」

  「那你怎麼稱呼?我叫陳千霆,朋友叫我潛水艇。」

  「呵呵!你可以叫我小峰。喂!潛水艇,有人說你很帥嗎?」

  「當然有!」呵呵,好一個誠實的傢伙,即使是,也不用回答這麼肯定吧。

  「我就是愛直話直說,拐彎抹角不是很累。那你認識他嗎?」潛水艇說話的同時,眼神飄向步七班的呂志翔。

  「不認識,之前在士官隊看過幾次而已,感覺酷酷跩跩的。只知道他叫呂志翔。」

  「他看起來很結實,我看我們一四五期的體能就靠他了。」

  「會嗎?你看起來比我壯多了,我真的很怕在阿兵哥面前丟臉……」小峰體能不加強是不行的,萬一哪天要背值星帶擔任值星班長,跑步可是要跑在部隊前面,還要邊喊口令的。

  「劉語峰,請你自愛一點,我不希望因為你個人因素把整個一四五期拖垮了,萬一連長跟輔導長對我們這一期印象不好,誰都別有好日子過了!」小峰跟潛水艇還在聊天,卻被這樣突來的一段話給打斷。話,是有些刺耳,不過聽起來不算耳熟,應該不是潘排和盧一洲,兩個人轉過身,尋找話的源頭。

  「呂志翔你……」 

  「我是實話實說,希望你以大局為重,一年八個月不算短,不要自找苦吃。」呂志翔不像在開玩笑,應該說小峰跟他不算認識,絕對不可能是開玩笑。

  「呂志翔你……認為我有錯?」小峰覺得很委屈。

  「你沒有錯!你只是不長眼。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算了啦!大家以後注意一點就好,別忘記我們在同一條船上。」潛水艇出來打圓場。

  「就是因為在同一條船上,我有權力為自己爭取生存空間吧。我不會害你們,也不希望你們牽連到我。」

  「我……不會讓你看扁的。」小峰撂下一句話。

  想不到一個看起來剛正不阿的呂志翔會說這種話,他不安慰就算了,還訓了小峰一頓,難道還嫌潘排跟盧一洲不夠煩嗎?

  「呂志翔!我會讓你知道我不是一個會拖累一四五期的人,有一天,我要讓你以我為傲!」小峰看著呂志翔的背影嚥不下這口氣,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是害群之馬。

  今天星期四,是莒光日也是大部隊休假的日子,中午簡單用過飯之後,本來約好連長要召見的,不過不知為什麼又取消了。有的阿兵哥在走廊上抽煙、有的嬉鬧,看樣子是按耐不住休假的情緒。

  「參一,你今天不找公差幫忙寫假單?」潘排坐在業務室桌上叼根煙。

  「今天不用,待會兒我找新來的那幾個士官寫就可以了。」

  「也對,菜士官就要好好帶,今天來了一個會頂嘴的,媽的!」

  「呵呵!有人敢頂你嘴啊,找死喔。」

  「算了!我現在叫衛兵找他們六個過來。」

  「新來的士官集合喔,到業務室找潘排報到!新班長集合喔!」衛兵在走廊上像叫賣一樣,一路喊著!

  六個人剛剛躺在床上只想稍稍休息一下,這下子,午休泡湯了。

  「參一!人我幫你要來了,好好利用吧。」潘排一臉奸笑。

  「我是參一,叫黃凱,是你們士官隊一三九期的學長,我還有幾個月就要退伍了,但是因為連長找不到信任的參一來接手,所以,我歹命,只好由我繼續做……」話聽起還像在吐苦水,不過卻有一份傲氣在裡頭。

  「本來我跟連長建議今天要讓你們休假的,不過,因為有些長官反對,所以,你們只能待在連上跟輔仔留守了!」

  「放假?真的假的,剛來連上報到就可以馬上放假,到底是誰反對?不會是潘排看我不爽,去跟連長打小報告吧?」小峰越想越氣,不自覺的抬頭瞄了潘排一眼。

  「看什麼看!不是我反對啦,我自己今天也放假,心情好的咧!」想不到潘排也一直注視著小峰。小峰不敢再回潘排任何一句話,因為真的會擔心因為自己的無心之過又害了同期的士官。

  黃凱接著要他們依照休假名單,在那上百本的假本裡面,一一的把有休假的人的假本搬出來,不僅如此,抽出來核對無誤之後,還要幫這一次九十個休假人員填寫假單,然後再一張一張撕下來,最後再按照休假名單依序排列,九十張假單再一起呈到連長桌上。手續真的很複雜,這幾個大專生第一次填寫這麼多假單,顯得有些手忙腳亂,光是整理阿兵哥每一個人的假本,就很頭痛了,因為每一本假本封面,每一個人做的記號、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寫在不一樣的地方。好不容易利用大家午睡的時間把假單填寫完成,黃凱卻一臉剛睡醒的走進來……

  「好吧,你們去中山室集合吧。待會兒有需要再叫你們出來!」

  「哇!好累喔。」大夥都伸了懶腰,剛剛趴在桌子上寫字,的確有點腰酸背痛。

  「參一真狠,利用午休時間要我們出公差,不會是整我們吧?」潛水艇邊打呵欠邊說著。

  眼看鐘聲就要響了,一行人索性先到中山室等著,因為也沒有時間再回到床上休息了。來到中山室,發現已經有幾處零星的阿兵哥在聊天,他們六個人一起進到中山室,馬上引起所有人的注意。

  「班長,有沒有女朋友照片啊?拿來看一看!」

  「帥喔!這批班長帥喔!」

  「你們住哪裡?第一次下部隊怕不怕啊?」

  「廢話!難道可以下兩次部隊啊。」小峰很想回嘴,可是看見呂志翔站在旁邊,還是忍住了。

  六個人除了小峰之外,盡其能的跟他們陪笑臉,因為既然他們有能力跑出來這裡聊天,不被罵也沒被叫回去,感覺應該在這個連上有點地位,至少,應該是「老鳥」,所以五個人也很識相,只有小峰因為早上被潘排惡整的關係,所以,臉真的拉不下來。

  鐘聲響了,沒看到連長,也不見輔導長,潘排在前面訓話,前面還坐著另一位軍官,應該也是排長吧,看起來有點嫩。旁邊還有幾個好奇的班長回頭往這六位新士官望著,其中一個班長還對他們指指點點,時而低頭跟旁邊的阿兵哥咬耳朵。

  「梁漢霖?不就是第九班的班長,他到底在看什麼?」小峰遠遠看見那位學長的名條,這才發現他是自己班的班長。小峰覺得不自在,總覺得他們不知道在打量六個其中的哪一個。

  三樓的微風吹進來,中午又沒休息,再加上潘排不太營養的長篇大論,小峰覺得眼皮越來越重,心想打個小盹應該沒關係吧。小峰視野越來越小、越來越小,不過隱約還看見梁漢霖望著他們竊竊地笑……

  「班長,新來的士官很累,很愛睡覺喔?」

  「是不是以後在中山室集合都可以睡?」

  「班仔!新來的學弟要教一下啦!」

  小峰不知道自己是在作夢還是真的有人說話,怎麼這些話聽起來感覺會要人命,即使是作夢也被嚇醒了。小峰心不甘情不願的睜開眼睛……

  「啊~」小峰嚇了一跳。

  原來是有一個阿兵哥把臉緊緊湊在小峰眼前,小峰先是很氣叫了一聲,但是眼角餘光發現似乎多了幾雙眼神投射過來,這才壓抑住了憤怒。

  「有種當士官,就要有士官的樣子嘛!」來自老兵的冷嘲熱諷,小峰記住了。

  還好小峰坐在後面,要不然這番話讓潘排聽到還得了,只是,呂志翔給了小峰一個白眼。小峰也自知理虧,趕緊打起精神。

  「現在請參一宣布休假名單,沒念到的,認命,留守吧!」潘排要衛兵到業務室把參一請出來,每個人腰桿坐的挺直,深怕漏聽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只見參一姍姍來遲,不過倒也沒有人敢有微詞,小峰心裡既是羨慕又嫉妒,什麼時候也可以像他一樣,走路都有風?其實早知道今天不會休假,因為剛剛才幫忙寫完假單,知道沒自己名字,所以小峰一夥人也沒有什麼好期待的,目前想的只希望趕快送走眼前這些牛頭馬面,因為真的很嚇人。不過,在聽完休假名單後,小峰臉都綠了,倒不是因為留守的人必須去清掃垃圾場,而是因為,有三個同期士官都放假了,而小峰就是留下來的三個其中一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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