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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墾丁的沙灘上, 畫一條長長的水平線, 分開寫下彼此的名字, 你寫峰,我寫海。 我們抬頭相視而笑, 一起等待浪花到來, 看它將誰的名字掩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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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彩青春 - 02

  「要嘛就全放嘛,幹嘛放一半,這樣多不公平?」

  「不知道大豐有沒有放假?」目送走休假的弟兄,小峰一個人待在寢室,雖然滿腹的疑問跟怨氣,卻不知道可以跟誰訴苦,上個廁所出來,連潛水艇也不見人影了。

  「學弟!」

  「學……學長叫我嗎?」小峰很怕再招惹任何一個人,話說的很客氣。

  「對啊,要不然這裡還有誰?沒放假在難過?」這算不算安慰?聽起來像是諷刺。

  「呵呵!」小峰只有苦笑的份。

  「你是我這一班的副班長,我是步九班班長,梁漢霖!」

  「學長你好。」小峰有氣無力,不過還是擠出一抹微笑。

  「你認識你們同期那個……步七班副班長嗎?」

  「呂志翔!咦?你認識?」

  「沒!好奇而已。」

  「好奇?想知道什麼嗎?」眼前這個班長怪怪的,小峰覺得有點詭異。

  「他有……女朋友嗎?」

  「哇!這麼直接啊。梁班長你未免太大膽了!」小峰楞了一下,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太多了。

  「有沒有?」

  「我怎麼知道?我跟他也剛認識而已,他在……在中山室,你自己去問他!」小峰轉頭發現潛水艇跟呂志翔都不在,應該在中山室吧。

  「你幫我問!」

  「也可以,我套看看!」小峰心想做個人情也不錯,認識個資深的學長,也許日子從此會好過一點。

  兩個人突然有一點尷尬,小峰不知道要聊什麼,而梁漢霖也吞吞吐吐。

  「你信裡面的阿仁,不會是一四四期的程信仁吧?」

  「什麼意思?信?」小峰嚇一跳突然站起來,撞上了上舖的床版「噢!」。

  「我都看到了,我們是同路人,以後我會罩你!」

  「你看到什麼?又知道什麼?」小峰直視著梁漢霖的眼神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  原來早上在寢室被潘排整的那一幕全被梁漢霖看見了,就連程信仁從小峰口袋拿走的那封信,也被梁漢霖看過了。

  「你們為什麼偷看我的信?這樣很……過份不是嗎?」

  「不是我們,只有我看過,程信仁沒看!」

  「不是他拿給你的嗎?」

  「告訴你也無妨,這個連上我就喜歡程信仁跟呂志翔,我常常吃程信仁豆腐,趁機摸摸他,他也不會覺得怎樣,我就是趁中午他在睡覺,把信偷過來看的。」

  「那信呢?還我!」小峰把手伸在梁漢霖眼前,不希望再有第二個人知道自己的事。

  「不在我這兒,我當然把它放回去他那緊實的屁股裡,要不然他發現怎麼辦?」

  「去拿來還我!」

  「他是不是你喜歡的型啊?」

  「神經!」

  「還是……你喜歡陳千霆?」

  「我為什麼要跟你講!」

  「不說就不說,不過你別跟我搶他們兩個?陳千霆你自己留著用吧!」

  「怎麼有這種人?巴不得全世界知道你是GAY啊!」

  小峰一個人走往中山室,不知道潛水艇跟呂志翔在做什麼?想起剛剛和梁漢霖的對話,心還有餘悸。

  「咦?怎麼都沒人?」

  「請問一下,你有看到新來的班長去哪裡嗎?」小峰只好到衛兵桌問值班的衛兵。

  「剛剛他們好像被叫到垃圾場出公差了!」

  「喔,謝謝。完蛋了,不會是剛剛在上廁所,沒聽到要集合吧?萬一自己被誣賴是因為偷懶躲起來,天啊!那還得了。」

  小峰想到這裡就覺得恐怖,已經有一個潘排和盧一洲學長看自己不順眼了,萬一連今天要一起留守的輔導長也不喜歡小峰,那……那不就玩完了?小峰三步併兩步往樓下跑去,第一天來這裡還不知道垃圾場在哪裡,不管那麼多了,繞一繞總該找得到吧。終於,在餐廳大樓對面發現連上士官的蹤跡,遠遠就聽見一個林權德學長對阿兵哥吼著……

  「剛剛去福利社腳就不會痛,現在要你搬個餿水桶腳就扭到!」

  「報告班……報告排副,我的腳真的很痛,我爬不上去。」

  「排副,那是裝出來的啦,菜鳥就學會躲公差,以後怎麼帶?操!」

  「死菜鳥,我破百了都還在搬,你閃什麼閃?」所謂破百就是剩下不到一百天就退伍的人,那些人,總是以「老鳥」自居而欺負新兵。

  小峰心想,一個二兵應該不敢找理由偷懶吧,更何況連破百的弟兄都出公差了,就算他有兩個膽子,應該也不敢公然說謊。

  「你不搬是不是?」

  「排副,你要我倒垃圾、清馬桶都可以,我可不可以不要搬艘水?」

  奇怪,罵人的明明就是一三九期的林權德學長,為什麼大家都喊他排副,為什麼義務役士官可以當副排長,小峰真搞不懂?不過,怎麼沒看見潛水艇他們?

  「學長,他腳痛我幫忙搬好了。」小峰想表現一下,以免被發現自己沒來出公差,回去被罵的更慘,雖然艘水的味道讓小峰一直作噁。

  「你們沒去餐廳打飯?另外兩個同期士官咧?」

  「我……不知道耶,他……」

  「算了算了,快幫忙搬。」

  「學長,還是讓他去餐廳幫忙……」小峰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說話,但是看到那個二兵被擱在馬路上,心裡就同情他。

  「去去去!爛兵一個。」

  「他不是說腳痛嗎?怎麼一轉眼就跑掉了。不會連我都被一個二兵騙了吧?回連上一定要問個清楚不可。」小峰很納悶。

  「班仔!要幫忙就快啊,艘水車都快來了。」不知道哪一個老兵喊著小峰,雖然小峰心裡再怎麼不服氣,卻也不敢吭一聲。而這裡的味道,小峰實在必須憋著氣才能走進垃圾場裡。 

  用完餐,大約三十個留守的人都還在中山室,輔導長宣布今天可以晚一點集合,洗澡時間可以久一點,反正大部隊都休假去了,小部隊就樂得輕鬆,原來,留守沒有想像中不好嘛!小峰、潛水艇約好一起去洗澡,不過當踏進浴室的第一步,就被眼前身上刺龍刺虎的畫面嚇了一跳,小峰原本還在想,為什麼他們洗澡要穿背心,原來,那不是背心,是刺青,是滿滿的刺青。

  「班仔,要洗熱水澡喔。」

  「都……都可以啦,冷水也可以。」十二月的天氣,誰不想洗熱水澡。只是在這些老鳥面前,潛水艇也很識相。

  「我還以為新士官都比較怕冷呢!」

  小峰對水的溫度已經失去感覺,只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像流氓的裸體,他只覺得噁心,一點興奮的感覺也沒有,根本不像當初阿仁為了安撫小峰當兵情緒,把洗澡形容的那麼賞心悅目。

  「一起洗好了,要不然我洗完你一個人敢洗嗎?」潛水艇佔了一間浴室,手揮著要小峰過來。

  兩個人背對背脫下衣服,彎下身脫褲子的同時,兩個人厚實的屁股就撞在一起,小峰像是觸了電一樣,不過潛水艇看來一點反應也沒有。

  「跟阿仁的事都還沒解決,我不會真的喜歡上潛水艇這一型的吧?」

  小峰想起下午梁漢霖跟自己說的話,有意無意偷瞄了潛水艇幾眼,他還真的很帥。趁著他洗頭髮不注意地同時,小峰更大膽的看了他的身體……

  「天啊!自己竟然有反應?」小峰覺得好糗!

  「學弟,這裡有熱水,過來洗吧。」

  「咦?梁漢霖的聲音。不知道他在喊誰。」

  「學長不用了,剛剛打飯滿身汗,我洗冷水澡就好。」

  「呂志翔?學長啊學長!你動作未免太快了吧,呵呵!」想不到梁漢霖真會製造機會。

  「小峰你在笑什麼?」被潛水艇發現了。

  「沒……沒啦!」

  「啪!屁股好翹喔。」潛水艇拍了一下小峰的屁股。

  「啊~」小峰被潛水艇這樣突來的舉動嚇一跳,這樣一叫不知道有沒有嚇到外面的人。

  「哈哈!」

  「你還笑?!都是你。」

  「啊~」小峰也不甘示弱從潛水艇腰際抓去。

  不過體型偏小的小峰總是佔下風,兩隻手很快就被潛水艇抓住了。

  「很久沒那個了喔?」

  「哪個?」

  「哈哈,你自己看!」

  天啊!糗死了,生理反應被潛水艇瞧見了,不知道他會怎麼想?

  「都你啦,亂抓!如果我抓你小弟弟你也會有反應啊!」小峰想找個台階下。

  「好啦好啦,不玩了。待會被罵。」

  洗完澡距離集合還有一些時間,小峰看見幾個一四四期的學長都在擦皮鞋,不過沒看到程信仁,小峰還在猶豫要不要去寢室找他拿回那封信,但是還是會擔心他會找自己麻煩,小峰實在也想不清楚程信仁下午是在幫他還是另有目的。一個人晃呀晃,小峰看見林權德學長背對著門口坐在桌前,而程信仁站在他旁邊講話,不過照理說,小寢室都是給志願役士官和軍官睡的,為什麼林權德可以在這裡?他有特權嗎?小峰不解,只是也不知道可以問誰,索性把腳步放慢,也許可以聽出一些端倪……

  「信仁,你也知道連上志願役士官都出去受訓,也不知道何時才會歸隊,而我之所以會當副排長,也是連長給我的權利,現在我都快退伍了,你……是目前連上長官最看好的,所以你會很有機會來接我的位置。」

  「學長我……恐怕還不行,比我資深的士官那麼多,我想我……應該管不動他們。」

  「你別擔心,比你資深的士官有的也很爛,連長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。你好好表現,不要讓我們失望!」

  「學長,我是會好好帶部隊,有沒有當副排長都沒關係,我只求……平安退伍。」

  「呵!平安退伍?很難嗎?」

  「我本來只是想我不用表現太突兀,但是也能不輸人家,一路平安退伍就可以了。」

  「如果每個人都可以像你這麼想就好了。咦?那你覺得今天新進的學弟如何?」

  「學弟喔,我還不很認識,不過潘排好像會找他們麻煩……」

  「潘排就愛下馬威,他休假前還不是叮嚀我把他們看緊一點,尤其是那個……那個叫什麼的?」林權德轉頭過來看著程信仁。

  「劉語峰?」

  「對!你怎麼知道?」林權德有點驚訝。

  「我下午有看到潘排怎麼整他們,他覺得劉語峰動作老是跟不上,又愛頂嘴。」

  「其實潘排怎麼無理我也知道,你就勸勸劉語峰,識時務者日子會好過一點,只是……我還不知道他是哪一個?」

  「他今天有留守,要我現在幫你叫他過來還是……」

  小峰嚇一跳,趕緊加快腳步轉進第二寢室,先借躲一下。

  晚上集合哨音一響,所有留守的人都得進中山室集合集合,點完名後,該出公差的出公差、業務士該下去作業的就下去、剩下的老兵就留下來看電視,小峰一行三人慶幸自己不用帶阿兵出公差,不過卻也擔心跟老兵在這中山室獨處,因為他們看起來就真的是「凶神惡煞」。才剛看電視不久,背值星帶的學長就來宣布,輔導長要找新士官,沒有人知道是好事壞事。三個人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業務室,等待發落。

  「你們連長很過分,要求我的政戰士必須跟他一起休假,誰不知道他怕什麼,他怕留守的時候,沒有人會政戰的業務,現在好了,政戰主任要我趕一批資料給他,我又不可能叫阿亮回來,所以我決定在你們之中選一個政戰士,反正阿亮快退伍了,誰選上以後就跟著我,跟著我……呵呵!就沒有人敢動你了。陳千霆跟劉語峰是哪兩個?」輔導長闢哩啪啦說了一堆,潛水艇跟小峰聽到自己名字才回過神,這回也才把手慢慢舉高。

  「你下去吧,呂……呂志翔只怪你字太醜,先下去吧。」輔仔說話真狠。

  「我是看你們兩個的字寫的不錯,又是大專兵,又讀點書,應該不會太笨吧,你們一四四期的學長,每個都土的跟什麼一樣,看你們這一期的會不會好一點。把這些看過一遍,然後看你們是要用條列方式,還是心得報告方式寫給我,用心點,不會虧待你們的。」

  輔導長丟了一份資料在小峰他們面前,然後穿著拖鞋大搖大擺的走出去,兩個人一刻也不敢怠慢,馬上翻開眼前的資料,比當學生唸書還認真,兩個人沒有交談,也許,互相是競爭對手吧,雖然不說,但是較勁的意味還蠻濃厚的。這個時候,脫穎而出,才是眼前最迫切的任務,往後的日子好不好過,這是生死關頭。 

  終於到了就寢時候,林權德在部隊前宣布完今夜輪值衛哨跟安全士官後,所有人可以下去準備就寢,因為小峰他們都是新進士官,依照規定一個月內不能站安官,要不然半夜睡到一半還得起來值勤,多掃興啊!二連的安官比較特別,通常都是一個連上一個衛兵和一個安官,不過因為二連要看守一樓的軍械室,所以連上只留一個衛兵。
「等一下!新進士官留下。」

  小峰本來轉身要走出中山室,聽見輔導長這樣一喊,三個人都停下腳步,小峰心想輔仔應該是要公佈自己是新的政戰士人選吧,因為晚上小峰把輔仔要的資料寫得非常清楚跟仔細,輔仔還在小峰跟陳千霆面前誇耀小峰一番,所以,如果沒有意外,小峰的身份就要一飛沖天了。小峰想想自己都會偷笑!

  「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忘了告訴你們。」幾個好奇的士官學長也靠了過來。

  「呵呵!也好。讓你們早點知道我將是政戰士也對啦,以後對我就客氣一點。」小峰心裡正是得意,眼角都揚了起來!

  「第三寢室旁邊的廁所,也就是所謂的西邊廁所,就寢號響後,就禁止再進去,不准洗澡、洗臉,就連洗個手也不行。原因你們就不用問了,如果有人不聽話,進去看到不該看的、聽到不該聽的,就不要向連上抱怨。時間到廁所門會關上,有什麼風吹草動,你們儘管別開門就是了……」輔仔話一說完轉身就走,政戰士人選的事一個字也沒提。

  「天啊!這……怎麼一回事?」小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,怎麼跟剛剛自己想的都不一樣?

  「西邊廁所、西邊廁所,不就是自己寢室出來那一個?天啊!今天還在那裡洗過澡。」小峰想著心裡就發毛。

  「聽到了吧,我們來了兩個月也從來不敢進去,你們自己小心點。」一個一四四期的學長在一旁告誡著。

  「學弟,這不是開玩笑喔,連長跟輔導長都一直很重視這件事,聽說是旅級吩咐下來的。」

  程信仁也加入討論。

  「那……學長你們知道為什麼嗎?」小峰嚇得要死當然不敢問,說話的是陳千霆。

  「我是不知道真正原因,不過……」程信仁轉頭看看是否有阿兵哥在旁邊,並且作勢要他們幾個耳朵靠近一點。

  「上禮拜我在一樓看守軍械室,我還記得我是站凌晨十二點到兩點的安官,剛剛下樓沒多久,應該是十二點多吧,我就聽到三樓衛兵一聲尖叫……」

  「看到什麼嗎?」潛水艇很好奇,呂志翔跟小峰是面無表情。

  「呂志翔!」正當大夥聽的起勁,梁漢霖從背後拍了呂志翔一下,大家都嚇呆了,尤其是呂志翔,想不到他膽子也不大嘛。

  「學長你……要嚇死人!」小峰差點尖叫出來。

  「你們在說什麼?」梁漢霖一手搭著呂志翔、一手搭著潛水艇。

  「愛吃豆腐的傢伙!」小峰當然知道梁漢霖在打呂志翔什麼主意。

  「報告學長,他們在問西邊廁所的傳說。」

  「這個問我最清楚,你們千萬別『鐵齒』喔!這一年多來已經有很多衛兵,看過也聽過半夜從那個廁所傳出來的水聲跟人影……」

  「半夜要上廁所最好認命一點,繞遠一點,到衛兵桌旁邊的東邊廁所上,尤其我們三寢的最可憐,要繞最遠。」梁漢霖拍拍呂志翔和潛水艇的肩,小峰猜他故意的。

  「上禮拜那個衛兵,信仁就你遇到那個嘛,他嚇到現在還住在軍醫院還沒好!」

  「好毛喔!那……有請道士來看過嗎?」小峰靠程信仁近一點,晚風有點涼意。

  「你想怎麼可能?軍中這種事怎麼可能讓外界知道,也別讓阿兵哥知道這件事,怕他們逃兵,尤其是新進的菜鳥。」

  結束那段靈異會議,小峰跟呂志翔臉色有點僵硬,之前聽說軍中會有鬼故事,想不到地點就緊鄰著自己寢室。爬上上舖,用棉被緊緊將自己裹住,今天很累,中午也沒休息,小峰一上床沒多久就睡著了。突然……

  小峰發現有人在拉他的腳,是作夢嗎?不是!是真的!它正輕輕的推著小峰的腳。

  「劉語峰!劉語峰!」

  「啊!」小峰快嚇死了,怎麼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,小峰叫了出來,也嚇出一身汗。

  「學弟是我!」

  「……」小峰把自己矇在棉被裡,腳也縮起來。

  「學弟,別叫啦,我是程信仁學長。」

  「天啊!學長?」

  「我拿你的信來還你。」

  「學長?信?阿仁的信!」

  「學長你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……我還以為是西邊廁所的……」小峰心有餘悸。

  「不好意思,嚇到你了。我只是想拿信還你。」程信仁壓低聲音說著,因為已經有幾個弟兄被剛剛小峰這樣一叫吵醒。

  「呼!剛剛你們才講完廁所的事,我……快嚇死了!」小峰趴在床上,隔著蚊帳低頭看著程信仁。

  「呵!對不起,我應該明天再還你的。」程信仁站在床邊,因為不好吵醒下舖的阿兵哥,所以他跟小峰的臉靠的很近,昏暗的月光透進來,灑在程信仁臉上,五官組合起來是那麼忠厚,笑起來也很靦靦。

  「不會啦學長,是我自己太膽小了。」換是小峰很不好意思。

  「那你收好,別再讓潘排看見了。」他翻開蚊帳,把信塞進去,就放在小峰臉頰邊。

  「學長,下午謝謝你了。要不然……被潘排看見我就慘了。」

  「不客氣,大家都是義務役的,互相照顧應該的。」他摸摸小峰的頭。

  「學長你人真好,讓我覺得軍中……沒有想像中的恐怖跟自私。」小峰有點興奮,因為面對的是這樣一個貼心、溫柔的學長。

  「呵呵!沒啦。放心吧!」他拍拍小峰的頭。

  「學長幾點了?你怎麼還沒睡?」看著外邊,應該夜深了。

  「十二點,我剛剛下哨,準備要去睡了。你也早點睡。」道完再見,程信仁轉過身去。

  「學長!」小峰輕輕喊住程信仁。

  「有事嗎?」他回到小峰旁邊,認真地注視著小峰,輕輕的問著。

  「我……想問你一個問題,不知道會……不會不好意思,不過沒有惡意。」

  「問啊!沒關係。」

  「這封信你……你看過嗎?」 

  小峰覺得很難啟齒,因為這樣會讓小峰覺得自己很小人,可是不問又不放心。

  「當然沒有,這是你的信,我怎麼會看。」

  不知道為什麼,如果別人,小峰可能會半信半疑,不過從程信仁學長口中說出來,小峰卻百分百相信。

  一連三天,小部隊留守,其實應該說在營休假比較貼切,雖然參三公佈的課表還一直貼在公佈欄,可是這三天不但連上沒有照表操課,輔仔還要學長出去租錄影帶回來看,不知道這會不會只是幻象?小峰他們三個新士官,除了偶爾帶帶公差出去打掃之外,大部分時間也都在中山室看錄影帶,只要不上床睡覺,只要不要非下課時間去福利社,學長跟輔仔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。三樓沒有公共電話,手機目前也還不能帶進營區,小峰只能利用午餐和晚餐時間下樓排隊打電話,小峰習慣打給兩個人,一個是茵茵、一個則是阿仁。打給阿仁只是想確定他什麼時候可以回心轉意。阿仁的電話會先打,因為從來就沒有通過,每打一次、心就跌一次。傷心過後打給茵茵,小峰就會開心一點。

  茵茵和小峰是高中同學,也是十多年的死黨,當初在學校兩個人常常被傳說是班對,小峰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喜歡茵茵,但絕不會愛上茵茵,不過,既然同學要這樣傳,小峰剛好就搭個順風車,掩飾自己的身分也無可厚非。可是小峰很擔心,因為茵茵常常問小峰……

  「小峰你真的不想追我嗎?」

  「其實如果你追我,我可能會答應喔。」

  「還是你喜歡嫣嫣多一點?」茵茵嘟著嘴說著。

  其實茵茵和嫣嫣是超級好朋友,就像電影裡的阿珠跟阿花一樣,茵茵會這麼說只是在吃乾醋,因為她一直很想知道,自己和嫣嫣在小峰心目中哪一個人重要?

  「鶯鶯燕燕!我們三個永遠都是好朋友!」小峰喜歡喊她們鶯鶯燕燕,感覺很親切。

  「茵茵、嫣嫣我都喜歡,有些事等長大以後我再跟你們解釋好不好?」喜歡男人這件事,小峰還找不到適當時間跟她們兩個開口,每次只能隨邊找個理由搪塞。

  星期天部隊收假回來,小峰的心也開始忙著緊繃,八點半在連集合場的收心操,是小峰第一次見到連長,連長今天心情很不錯,因為全部的士官兵都準時回來,沒有人逾假。聽留守的學長說,全連只要有一個人逾假,接下來一整個禮拜大家日子都不好過,連長盯輔導長跟排長、排長盯士官長、士官長盯士官、士官盯士兵,就像食物鏈一樣,因為,只要有一個人逾假,連長就會被營長唸、營長就會被旅長罵,而旅長就得到軍團參加早餐會報,當然,會報結束後,旅裡面的日子就苦上加苦了。

  九點半在連集合場的晚點名,是小峰第一次站在自己隸屬第九班副班長的位置,一個班加上梁漢霖共有七個人,潛水艇是第八班副班長,就站小峰正前方,小峰隱約也可以看見潛水艇前面的呂志翔。連長拿著點名簿,從第一班第一個開始喊起,唱到名的人得答「有」,看樣子每個人都必須答的很大聲,因為連潘排亦是如此。藉著連長點名的同時,小峰今天終於知道另外兩個住在一寢的同期士官的名字了,羅志寬和侯國聖,羅志寬算斯文,而侯國聖帥的程度跟陳千霆不相上下,兩個人都算順眼,難怪阿兵哥會說一四五期的班長都很帥,如果用網路上的術語,他們都算優質!

  「劉語峰。」

  「有!」小峰使了八成力。

  「劉語峰。」

  「有!」為什麼又喊我一次?小峰心裡覺得不妙。

  「潘排,注意一下喔,教教新進士官。」

  好不容易聽連長點完名,也簡單的講了幾句話,還好沒提到小峰剛剛點名的事,小峰稍微可以鬆一口氣,而且還好有一個人陪小峰,他也被連長喊了兩次,那就是住在第四寢的郭耀千。連長看一看時間,九點五十分,該是到軍械室點槍的時後了,他把軍械士叫出來和他一起去,接著把部隊交給輔導長,輔導長接過點名簿……

  「今天我就不點名了。劉語峰和郭耀千啊!要多吃點飯,講話才會大聲。」

  「這明明是無聊嘛!就只是講話小聲一點點,還一直提。」小峰心裡犯嘀咕。

  「阿亮跟我出來!」當政戰士真好,輔仔把他就走了,阿亮可以不用在這裡餵蚊子。

  小峰很羨慕,心裡想說如果今天自己是政戰士,應該就不會被嘮叨了。

  「部隊下去準備就寢動作,所有士官留下來!」潘排從輔仔手中接過點名簿,一張臭臉擺在部隊前面。

  「做學長的都不會教了是不是?」

  「如果你們不教,我來教!」

  「在連長面前讓我出糗,被連長點到,丟不丟臉啊!」

  「劉語峰,我說過嘛,你很行!」

  「排長叫你不會答『有』啊?」該死的盧一洲,竟然在部隊裡搧風點火。

  「劉語峰,你下一次再讓連長點到,你看我怎麼好好『教』你!」

  潘排把點名簿丟在地上,氣煞煞的轉身上樓了,小峰心想還好,終於落幕了。

  「我要上去作業了!」只見參一黃凱大搖大擺走離部隊,那種氣勢就似乎,連上軍官走了,他就可以自己做主一樣,也不管身後的士官都還排排站好。

  「劉語峰、郭耀千!你們要丟士官的臉是不是?」說話的竟然是林權德學長,小峰心頭一震。

  「在部隊裡被連長點到已經很丟臉,尤其是在晚點名,連上已經很久沒有人被連長這樣公開點到了,你們這一期士官下來,第一天就出糗,以後怎麼帶兵?」早知道盧一州不會放過他們。

  「潘金蓮是個怪『ㄎㄚ』,你們自己小心一點?他性子一來,全連都要遭殃!」小峰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學長冒出這樣一句話,只是……潘金蓮是指誰?連長?輔導長?不!應該是潘排。

  這樣一連串的指責、羞辱,實在讓小峰很難堪,部隊解散的時候,隱約還可以看見一四四期學長的白眼,小峰真的以為連長只是不經意點到自己,想不到在所有人眼中,那像是滔天大罪一樣,部隊裡的禁忌,除了西邊廁所外,小峰有得學了!

  「學弟,自己要多加油!在部隊生活就是這樣。我們沒有任何優勢,一切都靠自己。」小峰一個人慢慢地走上樓,程信仁突然跑過來拍拍小峰的肩膀,在這樣的時候,無非是一股強心針。

  「學長我……」

  「以後叫我阿仁就可以了,學長、學長那是不熟的人叫的。」

  「學長,我可以叫你……信仁嗎?因為、因為我討厭以前一個……一個同學,他也叫阿仁。」

  「呵呵,那有什麼關係,你不喜歡他,又不代表不喜歡我。」

  小峰轉頭看著學長,沒說一語。

  「有錯嗎?」程信仁很單純,他應該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會讓小峰想歪了。

  「沒……沒啦!那……我還是叫你阿仁好了。」其實小峰是千百個不願意,他再也不想提起這傷心的名字。

  「如果你叫我信仁,我的綽號很快就會變成杏仁茶了。」

  「喔,我沒那個意思。學長!」

  「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,你看,潘排就很可憐,大家喊他潘金蓮,其實還蠻難聽的。」

  「那……為什麼大家叫他潘金蓮?」小峰實在有點好奇,潘排看起來就像個野漢子,也不會娘娘腔啊。

  「因為他的本名叫……」程信仁看看旁邊有沒有路過的人,因為潘排非常忌諱大家私底下討論他。

  「他叫潘京賢!北京的京、賢慧的賢。」

  「潘京賢?原來這樣啊,難怪他第一天就下命要我們不准喊他的綽號。」

  「趕快上樓去吧,我待會兒還要站軍械室,你好好睡。」

  星期一天還沒亮,小峰就起床了,其實半夜早該到廁所尿尿,但是礙於西邊廁所的傳說,又加上小峰不敢經過西邊廁所,索性能忍多久就忍多久。回到寢室,看著睡在下舖的梁漢霖,旁邊就躺著呂志翔,小峰知道這是梁漢霖刻意安排的,要不然以一四五期士官的身份,要睡下舖是很難的。小峰看著梁漢霖,很氣他挖自己的隱私,小峰但願梁漢霖能上道,不要到處宣揚。

 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每天按表操課,只有幾個幸運的業務士有豁免權,部隊集合完他們就報備下去作業,真是羨煞所有人。星期一基本教練,就是在廣場上,拿著槍在那邊立正、稍息、向左轉向右轉,頂著大太陽,真是累死人,十二月的天氣,怎麼不來個大風雪呢?星期二更慘,課程是戰鬥教練,每個人頂個迷彩濃妝、拿著槍到野外上課,阿兵哥更好笑,下課鐘一響,想尿尿的人排排站,班長喊發射,大家才使勁尿出去,看誰射得高、射得遠。小峰當然也是忍著,因為阿兵哥真的太愛開黃色笑話,還喜歡比長比短,小峰只好忍到中午再回來上廁所。星期三有點好轉,所有人包括業務士都必須出席,就是在一樓坐在走廊,找個位置擦自己的武器,不過幸運的政戰士阿亮和參一黃凱,他們的地位真不是蓋的,竟然還是可以躲過一天,只是不知道他們是為公事忙還是躲起來罷了。

  星期三中午用餐的時候,輔導長邊吃東西邊喊著要大家注意。

  「政戰事務是越來越忙了,阿亮又快要退伍,我跟連長決定選一位士官來交接,而所有的業務士陸陸續續都會由士官來擔任。這是上面的規定,不是我們瞧不起你們這些沒讀書的阿兵哥。」輔導長一邊宣布、眼神一邊往小峰這邊投去,小峰期待的這一刻終於來臨,雖然小峰也不喜歡輔仔這樣損人的方式,但是,還是先跟命運低頭要緊。

  「他必須是專科以上,字還要寫的漂亮,明天莒光日,新的政戰士就開始學著做。」

  「操!專科生有什麼了不起,不就多讀點書。」

  後面傳來一兩個學長的不平之聲,小峰當然不敢轉頭去看是誰,小峰知道以前的士官很多都是高中、高職生,小峰也沒有瞧不起他們,但是他們總是對小峰這批大專生很感冒,深怕搶了他們在軍中的地位一樣。

  「小峰你覺得是我們這一期的嗎?」陳千霆咬小峰的耳朵。

  「不知道耶。不過留守的時候我們不是幫輔仔很多忙,他選我們其中一個應該不為過吧!」「說不定是你耶,他那天不是當面稱讚你!」聽起來潛水艇有點吃味。

  「誰知道他怎麼想!」小峰雖然嘴裡很平靜,但是心裡早就認定政戰士非自己莫屬了。

  「小峰,以後就靠你罩我了,一定要拉我出你的公差喔,每天出去上課會死人的!」

  「好啦!」小峰嘴裡盡是得意,連唯一的對手都認定是小峰了,還有什麼好擔心的。

  「你們兩個少臭美了!上次連上還不是傳說我要當參一,結果連個屁也沒有。」梁漢霖坐在小峰後面,這時候下巴突然頂上來潛水艇肩膀,潛水艇則是擺出不屑卻又不好反抗的表情。

  「連上的耳語都是假的,只有真正坐上業務室的椅子,你!才會被尊重。」

  「學長你看起來忿忿不平喔,吃過虧?」

  「還不是那個黃凱,扒著權力不放,你看哪個連只有一個參一的,還不都有個參一代理人,誰都知道一定是他在連長那邊嚼舌根,賤!」

  「學長沒這麼嚴重吧!」潛水艇不可置信,不知道學長間的仇恨有這麼大。

  「劉語峰!」

  「有。」小峰聽到自己的名字一點也不意外,藉著政戰士之名,趁機拉抬一下自己聲勢也不錯。

  「很愛講話是不是?」怎麼會是潘排的聲音。

  小峰很尷尬,低頭望著自己的餐盤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  「陳千霆!」

  「有。」小峰心想該不會潘排也看潛水艇不順眼吧,這樣一來一四五期士官就完蛋了。

  「你就是以後的政戰士,下午起床後直接到政戰室找阿亮,不用下去集合了。」說話的是輔導長。

  「我?」陳千霆不可置信的叫著。別說是他,就連小峰內心的吶喊都快衝出體外了。

  「報告是!」陳千霆回答的非常有自信,嘴角也笑了,但小峰知道,潛水艇不是在跟自己炫耀,因為得到這個大獎,不讓人開心也難。

  星期三下午,小峰在一樓走廊擦槍,手裡拿著一塊油膩膩的布,心不甘、情不願的擦著手裡的槍。在這裡沒有朋友,因為潛水艇一起床就被喊走了,當然別人的談話小峰也插不上嘴。

  「你看都星期三了,連明天要放假都不知道是誰?參一真的很跩耶,超不爽的。」

  「你會適應的啦!有時候都還是休假前一小時才宣布,若不是出寫假單公差的人偷偷說出來,等公佈休假名單就會緊張到死。」

  「對啊,每次都不能計畫休假去哪裡玩,根本都不能確定自己哪一天會休假。」

  「參一有夠爛,剛好遇到連長也縱容他!」

  聽著自己的班兵正在討論著休假,小峰心想那個第九班最資深的老鳥「陳品龍」雖然平常也是愛耍大牌,不過看起來還蠻順眼的,索性就問問他好了……

  「陳品龍,請問一下,你上禮拜不是跟我一樣留守,那……這禮拜我們還不能放假嗎?」

  「班仔!你太單純了啦!你不知道我們連上很奇怪,休假都是連長劃押的,根本不是什麼按表放假,貼在公佈欄的休假計畫表,唉!是貼給長官看的。」

  「不是聽說……聽說一個月有六天假,隔週休三天?」

  「喔~那是正常情況啦,只要你夠紅,你就可以每個禮拜都出去,有些倒楣鬼,一個月才放三天,連長要找你毛病,隨便找都嘛有。」

  天啊!小峰再留在這裡會死人的,心情本來就不是很穩定,跟阿仁分手,又一直聯絡不到人就算,在這裡還遇見怪裡怪氣的潘排,上禮拜已經沒放了,這禮拜若再不能放假,小峰真是會崩潰。就寢前,潛水艇跟小峰炫耀業務室有多棒,晚上的集合潛水艇也已經可以報備下去作業,根本沒有人會吭一聲。更重要的是潛水艇說,他已經在業務室看過明天的休假名單,他確定自己有,但小峰……他就不敢保證了。 

  星期四公佈休假名單,小峰差點昏過去,竟然沒有自己名字!莒光日中途休息時間,大家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流行歌曲及留言,小峰趁機溜出中山室。

  「參一學長,我……我有一個問題想請問你一下。」。小峰快步踏進業務室,是怕被看見,因為業務室不是普通人可以進來的。

  「問啊,快上課了。」黃凱頭微微抬了一下,看樣子不是很歡迎這個客人。

  「我叫劉語峰,我上課禮拜留守,這……」

  「誰說上禮拜留守、這禮拜一定會放假,想知道為什麼休假名單,沒你的名字是不是?」

  「嗯。方便嗎?不好意思,因為跟我留守的同期士官……都放假了!」小峰用力的點頭。

  「那你的意思是,如果把其他同期的士官留下來,你心理會平衡一點。」

  「不是、不是!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我……連續兩個禮拜都留守?」

  「連長室在那邊,方便的話,你問連長去!」

  轉過頭的小峰,眼淚都快掉下來了,來這裡低聲下氣問參一,竟然會得到這樣的答案。經過連長室門口,小峰不但沒有停下腳步,反而加速離開了。

  「你們兩個第一次休假不會搭車吧?解散的時候跟我走,我帶你們去搭車。」

  小峰走回中山室,聽見梁漢霖正跟潛水艇和呂志翔討論休假的事,小峰的臉拉的很長,沒有人看不出來小峰心情低落。

  「小峰你千萬別去問黃凱,他不會回答你為什麼沒休假,只是會擺臉色給你看,甚至叫你自己去問連長。如果你真的呆呆的跑去問連長,那死的更慘。」

  「不會啦。這禮拜沒放、下禮拜放也一樣。」小峰故作堅強。

  「小峰,別胡思亂想喔,星期天收假我幫你帶點吃的回來。」潛水艇拍拍小峰的肩膀。

  「陳千霆你不是都待在業務室,可以幫他問看看,為什麼他沒放假?」原來呂志翔也沒有想像中冷血。

  「沒關係啦,不用了,萬一參一不高興,那豈不是更糟?」小峰吃過悶虧,當然不希望潛水艇為了自己也遭參一的白眼。

  小部隊正準備換裝休假了,其實小峰還一直不死心,他總認為也許是連長漏勾了自己的名字,說不定待會兒會有突來的驚喜,小峰一直注意連長的傳命兵「阿勇」,期盼他會帶來連長的口諭,昭告天下劉語峰可以休假了。五點一到,部隊帶去旅集合場集合,等聽完旅長的「離營教育」,部隊就可以大搖大擺走出營區大門,呼吸新鮮空氣了。臨走前,程信仁抬頭看看三樓的走廊,小峰跟他打了個正面,他揮揮手,小峰的眼淚卻滴了下來,不過程信仁應該沒看到。小峰轉身進去浴室洗把臉,想洗去不爭氣的淚水和對這裡的不安與不滿。

  「班長你怎麼沒放假?」一個二等兵剛好也走進浴室。

  「我……應該是連長有事要我們士官留下來吧!」小峰覺得如果回答不知道會很糗,眼前這個二等兵就是所謂的菜鳥,小峰覺得有點眼熟,不過一定不是步九班的班兵。

  「班長你上禮拜不是也留守,今天怎麼沒休假?」這個二等兵還挺機靈的,不過一開口就碰觸了小峰的傷口。

  「你……怎麼知道?咦!我們一起留守的嘛。」

  難怪會覺得有點眼熟,原來他就是那個腳受傷,還匆匆忙忙跑離開垃圾場的小兵。

  「班長,謝謝你上次在垃圾場幫我說話,要不然……」

  「那沒關係啦,只是……你怎麼也沒放假?」難不成這個連長喜歡虐待新來的弟兄?不管士官或阿兵哥。

  「我有放,不過只放兩天,明天才能走。」

  「為什麼?不是一次放都放三天嗎?」小峰很驚訝,不過眼前這個小兵倒是很鎮定。

  「我被禁足一天。」

  「禁足?為什麼?」

  「我那天……腳痛,不進去搬餿水,就被禁了。」

  「你……」其實小峰知道他說謊,他那天還用跑的離開垃圾場,小峰看了一下他的名牌,他叫張亦。

  小峰突然也不知道該怎麼說,平常看張亦出公差都出的蠻勤的,為了搬餿水這樣小事被禁足,難道一點都不心疼?

  「你以後別這樣了,該搬就去搬,別跟自己的假期過意不去。」

  他沒有答話,小峰也沒有再接口,畢竟,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禁足,小峰呢?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
  大部隊留守果真不一樣,一切都得按規定來,連長親自坐鎮,誰也不敢放鬆。洗澡時間到了,小峰連想找個一起去洗的朋友也沒有,潛水艇跟呂志翔都放假了,剩下同期的羅志寬和侯國聖也不熟,程信仁學長也走了,原來,眼前的世界,小峰是孤伶伶的。剛拿起臉盆和換洗衣物,突然,值星班長的聲音遠遠傳來……

  「所有士官集合,衛兵桌前一分鐘內集合完畢。」

  「該不會又要清餿水了吧?」小峰其實跟張亦一樣,死都不肯去搬餿水桶的,但是,人在屋簷下,不低頭行嗎?

  「大專或大學念工科的學弟留下,其餘的回去忙自己的事。」

  「奇怪?為什麼是念工科的留下。天啊!不會又要搬什麼機械或磚頭之類吧。」小峰有股不祥的預感,看著剛剛身邊走掉的學長,一副不屑的眼神,小峰心裡就發冷。

  「你們三個跟我來!劉語峰,你也工科畢業的啊?」說話的學長就是一副看不起人的語氣,這時候小峰還真希望能剔除自己這個資格呢,高高興興的洗個澡不是很好。

  「報告連長,士官帶來了。」

  「你去忙,叫他們在外面等我。」

  三個人一刻也不敢放鬆,直立的站在連長室外頭候著,過不一會兒,連長要他們三個人進去。

  「這裡有幾題微積分,你們把它解出來。」連長丟下一張〝考卷〞和三張白紙,自己又轉身進去裡面的小房間,隱約還可以聽見有人對話的聲音,而另外一個竟然是女的。

  其實這幾題都很簡單,三個人一下子都寫好了,不過沒人敢說話,在椅子上坐的挺直等連長出來,小峰只知道其他兩個都是一四四期的學長,看起來很……嚴肅,所以小峰也不好開口。

  「誰先算出來?」好不容易嘻笑一陣過後,連長終於出來了,不過臉馬上變的沒有表情,不知道隔著木板裡的是誰,竟然可以跟連長這樣嘻嘻笑鬧著。

  小峰只知道自己很快就寫好,不過想想還是別邀這個功好了,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麼苦差事等著自己呢。

  「劉語峰,你字寫的不錯你先留下。你們兩個先回去,有事再叫你們。」

  「你跟我進來!」

  「天啊!那是連長的套房耶,除了傳令兵阿勇進去幫連長洗衣服之外,誰都沒進去過。」

  「喔。」小峰只小小應了一聲,還不知道連長會不會嫌自己回答的太小聲了。

  小峰一跟進門,嚇了一跳,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孩子坐在桌前,她轉過頭來給小峰一個微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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