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岩風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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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墾丁的沙灘上, 畫一條長長的水平線, 分開寫下彼此的名字, 你寫峰,我寫海。 我們抬頭相視而笑, 一起等待浪花到來, 看它將誰的名字掩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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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花湯圓 - 02

  「可以再嘗一碗桂花湯圓嗎?」夏晉元在阿漢耳邊悄悄的問著,雖然已經用過早餐,也陸續喝了兩碗桂花湯圓,不過,嘴巴就是不自覺地饞了起來。

  「嗯,在廚房爐上的鍋子裡。」

  「我?我……自己去盛?」

  「嗯,你來那麼久了,要學會獨立……」

  「唐漢堯,我是客人呢!」

  「我知道啊,法律有規定客人不能自己裝東西吃嗎?」

  「你……算了,我……自己去!」

  「呵呵。」阿漢看著夏晉元的背影,這是真的笑出聲了。

  「阿漢,你自己會煮桂花湯圓嗎?」

  「當然!」

  「那到底是會還不會?!」

  「當然是會!我不像你,天生的公子哥兒們。」

  「那……以後我還可以吃到桂花湯圓嗎?」

  「當然!」

  「唉呦!你很煩咧,那到底是可不可以啊?」

  「應該可以,如果明年的冬至,你還是自己一個人,你就跟我上山吧。」

  「真的?那我還要喝桂花酒!」

  「少來!你酒量那麼差,我不敢再讓你喝了。」

  「阿漢,求求你啦,我要訓練酒量!」

  「你好好唸書,以後出社會自然有機會喝酒。」

  「不要,那你也還沒出社會,酒量就這麼好。」

  「噓!這種話不能在我媽面前說,她不喜歡我喝酒,只有在很冷、很冷的冬天,她才會給我一杯。」

  「喔,那……如果以後我想吃桂花湯圓,我怎麼找你?」

  「呵呵!你真的很會幻想。」

  「我才沒有!對了,跟你說喔,今天早上我做了一個夢、一個怪怪的夢……」

  「……」阿漢玩弄著散落在桌上的桂花瓣。

  「喂!唐漢堯,我說我做了一個夢!」

  「我知道啊,早上做的。」

  「那……那你不問我做了什麼夢嗎?」

  「嗯,請問你夢到什麼?」

  「跟你說喔,我夢見有人在唱歌,他敲著你們田裡的桂花樹當節奏,一直唱一直唱……」

  「是喔?好聽嗎?別跟我說你夢見他唱〝桂花釀〞?!」

  「……」這下可輪到夏晉元愣住了。

  「繼續說啊!他唱了什麼?」

  「你……跟我做同樣的夢嗎?我……我真的聽見他唱〝桂花釀〞!」夏晉元一向流利的舌頭突然打結了,真不可思議。

  「呵。」

  「不要笑!快說,你一定知道什麼?」晉元來回摩擦自己的雙臂,看來這件事並不單純,有點……詭異。

  「其實,這件事說來也玄,只要喝過我倒的桂花酒,每個人當天晚上就會夢見這首歌。」

  「好……好像有點恐怖!阿漢……你有想過為什麼會這樣嗎?」

  「我……當然知道。不過,目前不能說。」

  「我看你也不要說好了,我會怕。」

  「等你長大,我再告訴你。」

  「我十七歲了,很大了,已經不是小孩子了……」

  「很大?你哪裡大了?怎麼跟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不一樣,呵呵!」

  「阿漢,你在說什麼啊?不是在說黃色笑話吧?」

  「沒錯,誰叫你先醉了,一直喊熱、一直囔著要我幫你脫衣服……」

  「真的嗎?我真的醉了?哇!好特別的感覺。」

  「瘋了!你脫的一乾二淨,還是我幫你穿上內褲的……」

  聽著、聽著,夏晉元竟然臉紅了,紅的像昨晚醉了的一樣。

  「你下去幫忙推,騎不上去了……」阿漢騎著腳踏車,繞著這個微陡的急轉彎,就差一股勁就可以衝上去。

  「不要!我又沒推過車。」夏晉元坐在後面緊抱著阿漢,他死也不肯下來幫忙。

  「啊~」結果一不小心,兩個人倒在路旁的草坪上了。

  「哈哈,唐漢堯,你技術很差耶!」夏晉元一點也沒生氣,跟阿漢跌撞在一起,這種感覺真好玩。

  「還不都是因為載你……」

  「阿漢,你受傷了?!」夏晉元看阿漢遲遲沒有爬起來,猜想他的腳是不是受傷了。

  「沒、沒……」阿漢側過一邊,半弓在草地上。

  「怎麼了?」夏晉元跳過阿漢的身子望著他。

  「沒!」阿漢趕緊坐直把兩隻腿縮上來,雙手環抱住兩腿,下巴就頂在膝蓋上。

  「阿漢,你到底怎麼了?膝蓋擦傷了嗎?」

  「沒有,等一下就好。」

  「不行,腳伸直、我看看……」晉元伸手抬起阿漢的臉,想拉開他的雙腳。

  「不要碰我!」阿漢用力甩掉夏晉元,狠狠地撇過頭。

  「……」夏晉元楞了一下,他不知道阿漢會有這麼大的反應。

  「晉元,對不起。我……我沒事。」阿漢有點自責,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對待晉元,不過這句話只放在心裡。

  「沒……沒事就好……」晉元彷彿聽得見阿漢的聲音,但是他哪會知道阿漢發生什麼事、更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?他只知道自己有點無辜。

  難道阿漢就這麼難以接近?難道自己的真情流露也要被拒絕、被嘲笑?阿漢這一個小小的舉動,真的讓晉元有點沮喪、有點……無地自容,感覺就像……同學嘲笑晉元有時候像女生,太溫柔、太細心,這下子晉元也收起笑臉,自卑的情緒湧上腦海,難過的表情也全寫在臉上!晉元以為,阿漢也開始排斥他了……

  幾分鐘的沈默,事實真相還原在阿漢的心中,只是,夏晉元並不知情……原來,一切只因為天氣太冷,所以一路上晉元在後面就緊緊抱著阿漢,而臉頰也一直緊貼著阿漢的背,有時候兩個人玩笑間,晉元還會伸手搔著阿漢的胳肢窩和褲襠,這樣的舉動對晉元來說也許再自然不過,但是,對一個拘謹、嚴肅的阿漢而言,這已經是一種越矩、幾近挑逗的行為。所以,不知不覺中,一股熱流從阿漢背後竄向前來,越過耳朵、穿過胸口、蔓延到全身,最後連阿漢心中男人最私密的悸動,也被後座那個兔崽子,全激發了出來,那麼亢奮、那麼情不自禁!

  兩個人倒在草地裡,如果拉直了兩腿,所有的秘密不就赤裸裸地呈現在夏晉元面前,所以,保護自己的方式,阿漢選擇了拒絕與冷漠…… 


  夜裡,晉元因為心靈微微受創,再加上胡思亂想,突然變得沈默,平日的開朗,也因為擔心阿漢的排斥眼光而走樣;而阿漢則沒有太大改變,躺在床上沒有任何言語,只是這一次添加了自責的情緒,不過,他始終也沒有開口,一如往常。兩個人就這樣背對著背到天亮,晉元輾轉難眠,一直在掙扎、責怪自己是不是DNA出了錯?還是女性賀爾蒙過多?為什麼連阿漢也會有這樣的反應?

  山上四天的假期,在喝完阿姨端上的「桂花湯圓」後劃上了句點。中午過後,兩個人一起踏上歸途,也許互相不知道怎樣面對對方吧,在車上,竟然沒有坐在一塊兒,是晉元故意往後走一步,坐在阿漢後面,反正,兩個人也不會對話,也許這是更好的距離。終於,在阿漢推開車門的剎那,城市的喧囂打破了車內一竿子的沈默,下車走了幾步……

  「晉元沒跟上嗎?」阿漢看著地上自己長長的影子,奇怪,晉元呢?他的影子不該也是映著自己嗎?

  阿漢回頭,放眼望去幾個正陸續下車的人群,真的沒看見晉元,而公車車門也正要闔上,準備載往下一站……

  「啪啪!」

  「等等!司機等一下!」

  「啪啪!司機……」阿漢加快腳步,邊拍打著車門邊喊著。

  「停車!停車!夏晉元……」

  「搞什麼東西?你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?」車子終於停了,不過,是停在快車道,當然,司機很生氣。

  「對不起,我同學還沒下車……」阿漢墊高腳尖、抬高下巴,往裡頭張望著。

  「先上來、先上來!」

  司機打了方向燈,再前進幾公尺之後,在一支沒有站牌的電線桿前終於停了下來。

  「夏晉元!別睡了。」

  「夏晉元!到學校了……」阿漢站在前面喊著,可是夏晉元就像睡沈了一樣,一動也不動。

  「喂!」用餘光看見司機幾乎快要發火的眼神,阿漢趕緊跑到後面推著夏晉元。

  「到學校了,快起來!」車上的乘客也陸陸續續轉頭過來,這下阿漢更不好意思了。

  「夏晉元,大家都在看你了……」叫也叫不醒,阿漢只好壓低身體靠近晉元耳邊說著,誰知道他還是沒有反應。

  「別睡了,回宿舍再睡吧。」

  終於,晉元的眼睛微微地睜開。

  「阿漢,我身體好燙……可是……我好冷……」

  「別鬧了,快起來。」阿漢伸手準備托起夏晉元,心裡在想,怎麼這時候還這麼調皮?

  「哇?!好燙……」觸摸到晉元左手的剎那,阿漢以為自己著了火。

  「晉元?!」

  「阿漢,我……好冷……」話一說完,晉元眼睛又闔上了,眼皮落下那一剎那,阿漢捕捉到晉元最後一絲眼神,晉元是那麼無辜、無助,而阿漢是這麼的心痛、心疼。

  「司機先生,我同學全身發燙,燒的厲害,麻煩你載我們到醫院。」

  「醫院?有沒有搞錯?這是公車不是計程車?」

  「我知道,但是,我同學暈過去了……」

  「昏倒了?」這會兒公車上的人一下子七嘴八舌起來。

  「司機先生,麻煩一下,醫院!」

  「夏晉元!夏晉元!怎麼會這樣?」阿漢摸著晉元的額頭,熱氣從掌心竄上了的心頭,這回原本沈穩的班長,也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了。

  「醫院?這怎麼辦?公車有既定的路線要跑,這……」司機轉頭看著車上其他的乘客,滿臉困惑。

  「各位不好意思,這裡不好叫計程車,如果等我回去學校再請教官出來,我擔心我同學等不及……」

  「他現在全身發燙,不能再拖了,司機,醫院!快!」

  「這……」

  「先繞進醫院一趟吧,要不然怎麼辦?」有一位媽媽先開口了。

  「不行,我要趕火車!你們下去攔計程車……」

  「這位伯伯不好意思,我這裡有一百塊,讓你搭計程車,我同學不能再等了。」

  「我……」看著阿漢塞給他的鈔票,頭髮斑白的伯伯也猶豫了。

  「他現在這樣子,也不好站在路邊吹風,求……求你幫個忙……」阿漢就差點跪下了。

  「快,送他去醫院,萬一因為我們的固執讓他……有什麼意外,誰都擔當不起。」

  「好啦、好啦!醫院醫院……」

  「司機,快!」

  「謝謝、謝謝你們!影響到大家的時間實在不好意思……」阿漢背著夏晉元下車邊跟其他人點著頭。

  「你同學應該要好好謝謝你,如果不是你及時發現趕回來,就沒有人發現他了……」

  「阿姨,謝謝你!」阿漢回頭看著第一個開口發言力挺的那個媽媽。

  「司機先生,這是我同學,請你認著他的臉,等我同學好起來,我會要他回來跟你說謝謝,造成你的困擾不好意思。」阿漢把背上那張沒有表情的臉,轉向駕駛座,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答謝司機先生。

  「算了,今天大家算功德一件,反正搭公車的人也不多,可能也沒人發現今天公車跑錯路線了,快去、快去!」阿漢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掌聲跟喧嘩,眼前急診室的三個字也越來越大。

  「呼!」看著醫生、護士在晉元床邊手忙腳亂,阿漢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
  靠在牆邊的阿漢,慢慢靜下心來,這時候突然發現,自己的頸子上、手上出現的幾道勒痕,有的還已經被書包背帶刮破了皮。加上夏晉元的背包,連自己的一共三個,這時候還全都掛在阿漢的脖子上。

  「同學,你也過來上些藥!」聽護士這麼一說,阿漢也開始覺得自己的傷口痛痛癢癢的。

  「你弟弟必須先住在這裡觀察,他已經發燒到四十度了,你們竟然都沒發現?!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這瓶點滴滴完,可能還不能完全退燒,你先通知你們爸媽。」

  「有……生命危險嗎?」

  「如果再不及時把他送來,腦筋就要燒壞了……」

  「那……意思就是說,他沒事,可以……好起來。」

  「當然,不過需要幾天時間,可能是昨晚受了風寒,他一直忍到現在。」

  「天啊!如果是因為昨天自己的冷漠態度,讓晉元在夜裡受風寒,自己真該死。」阿漢一直歸咎於是自己的不友善態度,才會讓晉元不敢開口跟他說冷或身體不舒服,如果是這樣,阿漢會自責很久,萬一這次的發燒傷了晉元的腦力,阿漢就不會原諒自己。

  躺了整整一天,夏晉元終於慢慢恢復體力,睜開眼睛,竟然發現自己在醫院裡,而在椅子上睡著的是……他趴著,晉元看不清楚,不過,體型很熟悉……

  「晉元你醒了?嚇死大家了。」


  「柳哥?怎麼是你?」

  「要不然你希望是誰?孫桂慈?還是何雨如?」她們兩個是隔壁女生班的班花,是平常一些好色男同學覬覦的對象。

  「沒!我……我只是想說……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
  「我在這裡還不是因為你在這裡!」晉元口中的柳哥揉揉眼睛,看來也睡上好一陣子了。

  「今天……不用上課嗎?」

  「喔?你頭殼真的燒壞了?你不知道你發高燒?現在躺在醫院嗎?」

  「我好像忘了一些事,好像……頭很痛……晃著晃著就睡著了。」

  「是公車司機載你來醫院的,你在公車上昏倒了!」

  「昏倒?我……那唐……」

  「那唐漢堯呢?不是應該是他送我來醫院嗎?」夏晉元沒說出口,因為他知道阿漢不喜歡同學知道關於太多他的事,尤其是山上桂花園的事。

  「好啦,你趕快好起來,快要期末考了,醫生說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出院了。」

  「柳哥,昨天晚上也是你留在這裡陪我的嗎?」

  「呵呵!當然不是,我是今天中午才來換班的。」

  「那是……」晉元突然有一點高興。

  「是可欽!昨晚回宿舍聽到你住院,他就緊張的不得了,馬上跟導師和舍監報備說要來照顧你!」

  「喔~那……幫我謝謝他。」

  唐漢堯是可欽在課業上的敵人,他老是覺得如果打敗阿漢,一定會有一股極高的優越感,老實說,晉元不是很喜歡可欽這樣。可是偏偏可欽喜歡這樣,除此之外,可欽還喜歡晉元的自然、聰明,所以,他對晉元很好,而晉元也……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,所以,兩個就一直是好朋友。但,僅限於友情。

  「你自己不會去,如果不是今天他要上台報告,他也不想跟我換班,你們兩個不會有一腿吧,哈哈!」柳哥說著自己都笑了,那是多麼無聊的玩笑跟不可能的推測,柳哥想也知道晉元準是喜歡嗲哩嗲氣的何雨如。

  晉元已經聽不清楚柳哥說些什麼,而整個腦袋就快被炸開,唐漢堯、唐漢堯……這幾個字就在晉元眼前竄來竄去,揮之不去,直到晉元再度闔上了眼。

  半年過去、二年級已經結束,阿漢依然沒有主動找過晉元說過一句話,而晉元,依然是同學眼中的好人緣、開心果。好幾次在嬉鬧間,晉元會特意地將自己眼神飄向阿漢,而阿漢臉上那股落寞、孤獨卻又不可侵犯的表情,都會讓晉元退避三舍,其實好幾次晉元都鼓起勇氣、做好心理準備想走向前去,但是,總會不經意的被叉開,要不是可欽來把晉元劫走,就是阿漢自己經意的躲開……

  高二的暑假已經過了一半,暑期輔導也告一段落,真正的假期明天將正式展開,但是對這群明年將要踏上大學聯考戰場的學生而言,這應該算是最後一個暑假了。有些人開始計畫明年總複習時程表、有些人還想趁機辦個畢業旅行,當然,晉元跟其他人不一樣,他將會跟家人出國去度假;而唐漢堯,也跟往常一樣,沒有人知道他回山上做什麼……

  「現在老師公布下學期、也就是三年級時班上同學的座號,這次異動不大,希望同學再好好努力,更上一層樓。」

  「一號顏行俊、二號唐漢堯、三號潘可欽……、十六號夏晉元、十七號……」導師拿著班上剛出爐的班級名條站在台上依序唸著,一號到五十號是依照二年級下學期,大家成績的好壞統計而成,一號當然是成績最優的,而五十號……就是所謂的「爐主」。

  這一次,夏晉元從十八號晉升到十六號,而唐漢堯則是穩坐亞軍寶座。至於潘可欽……又飲恨了!從一年級到現在,他老是緊跟在唐漢堯後面,其實他功課已經夠好了,進入國立大學也不成問題,偏偏就只是嚥不下一口氣,他嫉妒唐漢堯外表比他出色,他嫉妒老師老推薦他當班長,他嫉妒……晉元會偷偷注視他,他……這兩年來,一直在跟假想敵作戰,他……只是一直在跟自己拔河。這些點滴晉元都看在眼底,但是沒有能力跟立場去改變他,晉元只是默默的經營他全方位的友誼,功課好的、功課稍差的,當然也包括座號四十幾號的同學。在晉元眼中,沒有「好」同學、「壞」同學之分,只有真不真心、交不交心的朋友……

  其實座號這樣安排的方式,只是想警惕班上每個同學,並不是到時候大學聯考放榜就一定是一號第一志願,二號如何如何……但是,它還是有它一定的指標作用在,依照慣例,一到十五號同學,大概可以上國立大學,而最後的十個,也常常是名落孫山的那幾位。如果擠進前十五名,老師常說,你已經幾乎拿到了國立大學的許可證。但是,歷屆學長姐看來,出乎意料的也不是沒有,聽說有一年,曾經有一個三十幾號的同學,竟然也考上國立大學還頗知名的科系,這讓全校師生都跌破了眼鏡;當然也曾經有八號的學長,最後連一間私立大學也沒有。考運!命運!唉!都是命……

  老師每念一號,台下仍有數十顆心一直懸著放不下來,這是這個班每個學期末的重頭戲,無關榮辱、無關優劣,進行的只是一個有趣、有情的遊戲,至少在晉元心中是如此……

  「四十八號……黃善德。」

  「YA!」

  「哈哈!」黃善德一句「YA!」把全班逗的好開心,因為他已經從上學期的五十號躍升到四十八了,那種喜悅……平常人很難體會吧!

  「四十九號……緊張、緊張……」連老師也跟大家開起玩笑了。

  「哈哈!」大家很想知道今年的爐主是誰,既然黃善德拱手退讓了,那……是柳哥柳強威,還是睡神康國彬呢?

  「四十九號……得獎的是……」

  這個開獎典禮儼然比金曲獎還能抓住班上同學的心,有人摩拳擦掌、有人心跳幾乎快停止,就連導師扮演的主持人角色,也是堪稱一絕。

  「得獎的是……我們先看看入圍者的個人資料好了……」

  「呵呵!」「唉呦!」「喔!」同學的驚呼聲此起彼落,好不熱鬧。

  「柳哥!柳哥!」晉元希望得獎的是柳哥,雖然他知道柳哥本來就不愛唸書,但是,四十九號總比「爐主」來的名氣多了。

  「四十九號……得獎的是……讓我們恭喜……康國彬!」

  「啊~」二年四班的歡呼聲響徹雲霄,有人搶著跟柳哥握手,有人拍拍康國彬的胸脯,不知道是在慶祝得獎人還是在歡迎暑假的到來……

  班上一團混亂,不過笑著的夏晉元卻很清醒,他試圖尋找那一對閃躲、神秘的眼神,其實這半年來都是如此,有意無意,不管白日夜幕,只要有機會,不論是教室、走廊,或是操場,甚至是曬衣間,那怕只是多渺茫,晉元還是願意在風中捕捉阿漢那雙不敢坦白的眼神,沒有一次成功,不過也從沒放棄……

  八月初的傍晚,太陽落的不太快,回寢室的路上,影子在地上還映的好長、好長!晉元故意放慢速度,他知道大家歸心似箭的心情,只有落後大家,才有機會做自己想做的事。終於,他再一次鼓起勇氣,繞過大樓前的玄關,晉元繞遠路上了三樓,他知道可欽一定在三五一寢室等著一起回家。但是,現在晉元不這麼想,反正家裡也沒人,早一天晚一天,沒人在乎。晉元躲在三五五寢室旁的樓梯轉角,他知道沒有人會經過這裡,因為,大夥兒走慣了三五一旁的大樓梯,只有在這裡,才可以躲過大家的目光……

  「阿漢!」晉元悄悄走進三五五寢,其他人都走光了,他在門後輕輕的喊著。

  「?」阿漢先是愣住,當然,那是因為沒有人在學校這樣喊過他。 

  「阿漢,半年了,可以跟我說為什麼嗎?」

  「你在說什麼?」阿漢沒有回頭看是誰,因為他一定知道是誰。

  「你明知故問!」

  「夏晉元,剛剛潘可欽來這裡找過你,他等你一起回家。」

  「你別轉移話題,我在問你,為什麼故意不理我?我有做錯什麼嗎?還是你……覺得我太娘娘腔,看不起我?」晉元連自尊都放下了,有誰喜歡在朋友面前說自己娘娘腔。

  「不要亂說,我從來不覺得。」

  「那你說啊,難道這半年來你都沒話想跟我說?難道你忘了我去你家桂花園採過茶葉?」

  「這有關係嗎?」

  「難道……你不想交我這個朋友?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我一直當你是朋友、是好朋友。你知道今年元旦我在醫院醒來,看見是柳哥在照顧我,我……有多訝異、多難過嗎?」

  「誰照顧不都一樣,能好起來最重要。」

  「你覺得我好起來重要嗎?」

  「你今天是怎麼了?不像平常的你!」

  「這半年來你也不像在山上的你啊!」

  「合則來、不合則散,就這麼簡單,這是我交友的原則。」

  「阿漢,那我們班,你當誰是朋友了?」

  「我……是我的事!」

  「你一定要這樣嗎?我應該不難相處吧?」其實要晉元說出這些話,也是很不可思議的,如果不是為了眼前這個怪人,晉元也不可能跟別人爭說自己好相處。

  「你好相處不用我來證明,班上每一個人都知道。」

  「就差你啊,為什麼你不喜歡我?」

  「呵!原來你是想證明自己的魅……能力。」

  「不是、不是!你知道的,我只是想搞清楚你、瞭解你……」

  「夏晉元,你直接說,你想表達什麼?」

  「我……可不可以再跟你回山上?」晉元知道,唯有這樣才可以解開所有的謎,才可以交定這個朋友。

  「你上去做什麼?桂花都還沒開!」

  「我又不是為了桂花……」

  「那……山上有你的朋友嗎?」

  「不管啦,我就是想去,你啊!你是我朋友!」

  「你要去可以,開學前,那時候桂花應該開了,到時候……」

  「真的?那八月底,開學前一個週末,我去山上找你!」

  「再說吧,也許那時候你早忘了。」

  「才不會,我就跟我媽說要提早一個禮拜到學校,他們走了之後,我就溜去找你!」

  「嗯……你不怕暈車?不怕繞山路嗎?」

  「我……公車司機救我一命,我要學會坐公車來報答他!」

  「哈哈……」

  「晉元,你跑去哪?我找你很久耶!」慘了,潘可欽聞聲趕到了。

  「唐漢堯,我剛剛問你有沒有看到他,你還沒說沒有!」潘可欽跟晉元說完話馬上轉頭數落著阿漢。

  「可欽!別鬧,我剛進來,剛剛肚子痛,我去洗手間了。」對付可欽,晉元是綽綽有餘的,兩個人雖然是好朋友,但潘可欽都只有讓步的份,反正不知道為什麼,遇到夏晉元他就是沒輒。

  「好點沒?還痛不痛?」

  「嗯。」晉元的表情眼神就是一副落寞、難過的樣子,很逼真。

  「你打包好了沒?我們回家吧!」

  「可欽,剛剛我媽打電話來,她說明天會來接我,今晚她跟我爸有事要出去,沒人在家……」

  「那怎麼辦?今天你還要住學校嗎?還是你跟我……」

  「沒關係,今天還有幾個同學跟老師還在宿舍啊,不用擔心我啦,你先回去!」

  「可是我……」

  「晚上回家等我電話,不能溜出去玩喔,我只響三聲,如果你沒接,就是……爽約!」

  「不會、不會!你一定要打來喔。」

  「呼!」晉元鬆了一口氣。

  「你跟潘可欽很好喔?」

  「那你會不會吃醋?」晉元把臉側在阿漢眼前。

  「無聊。」

  「你不敢回答!」

  「夏晉元,你很厲害!」

  「嗯,被我猜對了吧?」晉元露出得意的招牌笑容,就是阿漢之前說的不可一世那一副。

  「你很厲害,跟半年前一樣幼稚,玩笑也沒變過,很會保養……」

  「唐漢堯,你又來了,你自己還不是一樣,半年前喜歡潑人家冷水,現在還是一樣喜歡掃興。」

  「時間改變不了我,三年後、五年後,我都是這樣。」

  「你……到底是怎樣啊?有必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嗎?我……我都說我想跟你回山上了!」

  「桂花真的還沒開,你現在上去……也沒地方去。」

  「我只是想跟你說話,多多認識你而已。」

  「呵,你話還嫌不夠啊!」

  「我上課講話還不都是為了吸引你注意,我知道你故意不理我啦,你……一定發生什麼事對不對?」

  「你今天不回家?那你媽明天會來接你?」阿漢又再度把話題轉開了。

  「噓!騙可欽的,我不這麼說他怎麼會先回去。」

  「喔,騙他……」

  「阿漢,我可沒騙過你喔。」

  「那你什麼時候回去?」阿漢終於問句像樣的話了。

  「其實今天我是該回去,但是,如果你明天才回山上,我可以跟我媽講說我明天再回去,留下來陪你囉……」

  「嗯,我本來就打算明天再回去!」

  「真的?」

  「呵,你高興什麼?我只是待在學校啊。」

  「那……待會兒我請你吃晚飯,晚一點你請我……睡覺!」

  「請你睡覺?不懂!」

  「呵呵!跟你開玩笑的啦,我是想……你可以邀請我過來睡你旁邊!」

  「我不做這種邀請。」

  「唉呦!你真的很討厭咧!反正旁邊床位也是空著……」

  「你要過來就過來,我才不會提出這種要求。」

  「唐漢堯,你……那我就……還是過來陪你好了……」反了、反了!別人遇到夏晉元都沒輒,偏偏遇到唐漢堯,晉元就只有吃悶虧的份,這是什麼世界啊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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